舟怀熠发现了惊窈很为难,又说:“我知道你不想带上我。我没用,帮不上忙。可昨天大王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舟怀熠……奴之前是个乞丐,说你可以给钱,还说你也可以带奴走的……”
比起当个乞丐狼狈度过一生,倒不如把命掌握在自己手里,居安在一个小小的胡同里,每天为了一顿饱饭发愁,比起监狱里囚徒还不如,起码不必为了饱饭而苦恼。
惊窈叹气,既是郎君的抉择他也不想多言,思来想去就当是多了一双筷子,好好培养日后说不定能帮上忙。
“那便快跟上我,小子。回益州的路途遥迢,注意安全,没有郎君的命令,我不保护郎君以外的任何人。”
舟怀熠兴高采烈,欢天喜地地跟上了惊窈的步伐。
……
饭后楚洲吃过药就回到房间准备小憩,半个时辰不到就醒了,睡前盖好的衾被醒时已滑落在地上。
他坐起来的一瞬忽而胸口闷得难受,咳嗽不止,他摸了摸自己额头,滚烫得厉害,深知自己身子不好,不料出宫后竟这般不顺。
“要命……”
门外陆垚毫不顾及大家闺秀的礼仪坐在台阶上发呆,脚底遍地是被她扯坏的树枝,无聊得厉害。
她看陆聆渊练功满头大汗,也不愿理睬她。
陆聆渊动作行云流水,手中的刀闪着铮亮的光,时而轻如羽毛般飘逸,时而宛若游龙在他身上盘绕,出招快、准、狠,连周围的枯树枝都在摇晃。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刀,沉浸在此中,一套刀法结束后他拿起手巾擦汗,收拾刀剑器具。
陆垚见状,指着身后悄声问道:“阿兄,那小郎君是……你昨天捡回来的?”
陆聆渊听着话稍有不满:“这是谁给你讲的?忘了这话,小心我让先生给你加功课。出去玩万不可跟别人说府上有客人,听到没有?”
陆垚敢怒不敢言,撅着嘴嘟囔着:“知道了。先说好,是我听家里下人这么传的,说那小郎君生的漂亮,你定是瞧上人家了,有龙阳之好呢……”
“简直一派胡言!”陆聆渊皱着眉头道,收起器转身进屋里去。
此时陆垚身后一声“吱——”,她回头看正是楚洲推开门走出来。
他身形消瘦得厉害,总是一副病态的模样,脚底无根,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时常抵着唇齿咳嗽,着实令人心疼。
陆垚甜甜唤道:“小郎君!”
楚洲点头应了一下,他刚起来浑身难受得厉害,说句话都觉得费劲,可见陆垚对他又那么热情。
陆垚问:“话说小郎君是哪里人啊?江南?听说那里水土养人。”
这问题于他而言着实刁钻。
楚洲出生在遥远的西北,没有亲戚可以托付,舟知鱼不得不把他留在身边。后来舟穹德致仕,花甲之年的老人从京师大老远跑来西北接孙子,于是楚洲就跟着舟穹德去益州。
一年光景不到,舟知鱼从西北赶来携子匆匆入宫,从那时起楚洲无所依,被太后抚养,安置于宫中,无人带他回家,再未离京。
过了这么多年,如今算得上是楚洲入宫以来第一次独自离开皇宫。
“江南么,我从未踏足过,”楚洲顺了口气,缓缓说,“我小时候曾在安西住过一段时间,也去过很多地方,但没有我的归宿。”
像陆垚这种大家闺秀从小安居于长安,自然无法想象龟兹有多远,有些惊讶:“安西?是军镇龟兹吗……那岂不是很远么,还是军镇啊……待在长安小郎君会想家吗?”
“远吗?我在西州待过一点时间,不过那时年幼,发生什么事儿都不大记得了,后来安西治所迁到龟兹,我也随母搬到龟兹了,”楚洲哑然片刻,沉着一张脸,瞳眸里掠过一丝哀转瞬即逝,“……风沙蔽日,又地处大昭边陲,不提也罢。”
自舟知鱼去世后,那片荒凉之地,于楚洲而言就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不过是个记不大清楚的地方,与其说怀念故土倒不如说怀念故人。
只可惜彼时楚洲年纪太小,不能为她分忧解难。
她是百姓口中的大将军、舟家的长女、天家的儿媳,身上背负着太多压力,却只能孤零零地行走在世间,只叹这世道于她太不公平。
“小郎君,你脸色好难看啊?没事吧?”陆垚察觉到楚洲脸色不对劲,早上吃饭的时候看起来还有些精神,现在已经完全是有气无力,她小心翼翼问道,“需不需要请医生来看一看。”
楚洲估摸着陆聆渊也该出来了,就慢步走到陆垚身边坐下,调整了呼吸,让胸口不至于太闷:“小娘子不必劳烦,许是有些风寒,没什么大碍。”
“那个,阿芙你快过来。”陆垚唤住旁边路过的一个侍女。
远处的侍女快步走过来,屈身行礼,问:“女郎有何吩咐?”
陆垚拉着楚洲的衣袖,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