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姬家老夫人大寿,满城宾客盈门,她作为教坊魁首,弹得一手“绕梁三日”的七弦琴,跟着姑姑受邀来到府中演奏献曲。
按照惯例,崔娘提前试琴,却惊疑地发现琴弦断裂,于是,她连忙起身抱琴往内室走去,问:“姑姑,可还有多余的琴弦?”
然而,教坊姑姑并不在内室,眼看就要上场候着,崔娘着急地翻找,在抽屉里找到新的琴弦替换上去,她轻拨慢弹拂过琴弦,音色极佳。
崔娘松了口气,快步往外走,下了台阶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忽然,她脚下绊住,哎呦一声,怀中物脱手而出,整个人往地上摔去,眼见就要破相,被一只胳膊撑起来。
“当心!”那少年身形颀长,青衫缓带,容颜如玉,昳丽姿容,一把稳稳地握住她臂膀,低声问:“姑娘可曾伤着?”
“未、未曾。”崔娘耳根发软,面色渐热,竟是没缓过神,忽然,她意识到手中的琴不见了,慌忙从他怀中退出四顾寻找。
这一退,就瞧见他身边竟还有个年纪相仿的玄衣少年,俊美非常,只是神色肃冷,手中执着她的琴,似乎很不快。
“公子,这是我的琴。”崔娘连忙开口,碍于他的气势不敢上前拿琴,声量都小了不少。
陈睢将七弦琴还给她,说:“你是姬家请来的乐伎?”
崔娘矮身接过琴,福身称是。
陈睢忽而抬起眼眸,说:“这琴倒是挺沉的。”
崔娘低头抚琴,说:“我这把琴是紫檀所造,比寻常桐木琴要重许多……还要多谢二位公子,我摔坏了还好,这琴坏掉可就耽搁了大事。”
林净玉摆了摆手,对她温声说了句不必客气。两人由侍从引着,继续往前走。
往外走了数十步,陈睢开口问他:“她摔倒,你可以抓住她的手臂,为何要搂她的肩膀?”
这问题当真莫名其妙。林净玉只得解释说:“你没瞧见她抱着把沉甸甸的古琴,若是拽她手臂,可能会脱臼的。”
陈睢没有作声。
林净玉怕他误会,连忙说:“我可不是故意占那姑娘的便宜,你不要胡乱揣测!”
陈睢瞥了他一眼,说:“我并无此想法。”
林净玉嘟囔了一句:“最好是这样。”
庭院露天,席面早张。长廊迤逦曲折,数盏花灯低悬,绢面上绘着各式各样的草木鸟禽,灯骨随风轻晃,影动生姿。
姬承戏看见林净玉乖巧地坐着,阔步走过来,稀罕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睢:“他陪我来的。”
姬承戏挑了挑眉,问:“点心吃食可合胃口?”
林净玉嗯了一声,他虽然不喜欢姬承戏这个人,但不妨碍他吃。总不能亏待自己。
姬承戏:“后厨还有呢。”
林净玉头也不抬,往嘴里塞着甜滋滋的桂花糕,腮帮子嚼得微鼓起,时不时喝两口清茶解腻。
陈睢面不改色地说:“别吃太多。”
林净玉悻悻地哦了一声,收回沾满酥皮的手指,用手帕擦着指尖,想,这两人发什么疯症,一个让他吃,一个又不让他吃,真是有毛病。
“少爷!家主叫您过去……”姬家的一名弟子匆忙过来禀报,姬承戏虽然心有不甘,却也顾不上这边,说了句好匆匆而去。
今日,许多仙门宾客前来拜访,他作为家中最受瞩目的小辈,自然是最为忙碌的。
这次,寿宴来了不少人。
四大宗门四大家悉数到齐,不过大都是派了弟子前来贺寿,并无特别热络跟攀附。小门小派倒是不少人,大多是关门弟子或一宗之主,林净玉扫过去,脸熟的人占到一半。
姬家虽然也位列四大家,家主姬旬突破化神期,坐镇万仙阁监督。但小辈青黄不接,除了姬承戏天资卓越,足够出挑,剩余的都拿不出手。
至于同为四大家的陈家……
要他们说,早该撤了驻地仙家。
只是,蓬莱向以护短著称,直言称陈家嫡脉未绝,驻地仙家废立之事不容轻率决断。陈无由突然仙逝,另擢新监督既不合情理,亦难服众。因此,万仙阁的八席监督,如今尚空其一,暂悬其位。
蓬莱乃四大宗门之首,其余大小仙门自然听从。不过,四年光阴转瞬,也有人怀疑过,所谓陈家的嫡子到底是真是假。
如今,算是见着了。
陈睢忽而放下茶杯,抬眼朝庭院处看去。只见几名侍从宛若众星拱月,拥着一人缓步而来。气度闲雅,芝兰玉树。
林净玉眼眸微亮,没想到三公子竟然亲自来了姬家。好久未见,他想凑过去说话,但想到上次生日宴,他甚至挤也挤不过去,又硬生生忍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