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玉目不暇接,兴冲冲地把集市逛了个遍,玩累了,就找处酒楼吃饭。他扔过去块碎银,订了只顶好的雅间,叫小二上了几样好菜。
清明宫大多修士都辟谷不食,后厨也大都是清粥淡菜,寡淡无味,哪怕林净玉也不怎么吃饭,都是偶尔下山买点零嘴吃。
可沉舟不一样。他是凡人,三餐五谷皆要用,知道的是在清明宫当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家了,天天念经食素呢。
沉舟埋头扒饭,吃得感天动地,都快要哭出来了。
吃饱喝足,林净玉带他起身离开。
忽然,他停下脚步。
隔壁雅间关着门,传来几道颇为熟悉的声音。
“陈睢,你最近不是跟那小废物走得很近嘛。”
“人家可不是废物了,”另一人略带嘲弄地说:“没瞧见禁制的考核都过去了。”
“还不是靠着陈睢,要不是他去找夫子说情,他八百年都过不去。我瞧这小废物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他学得很认真,”陈睢声音平淡地陈述,说:“只是天赋差点。”
“何止是差点啊……你们说,他要是不能结丹,咱们不得供着个废物当宫主,事事还要听他的,他那脾气我可受不了。”
“不如……”那弟子不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顿时,几名弟子都哄笑起来。
“他不是喜欢贺闲月吗?这不能依着吧。”
“那你要问他……”
林净玉听得浑身发麻,心脏更是砰砰直跳。
若是只听前面几句,说他成绩依靠旁人,他还只是心头起火,但听到他们竟然不愿让自己当宫主,心都凉了半截。
为何要这样对他……
他们知道自己是假少主了?
不,不可能!
沉舟毕竟是凡人,听觉五感不如修士灵敏,没听见里面的谈话,看向杵在原地不动的林净玉,疑惑地说:“少主?”
他这一喊,屋内瞬间没声了。
几秒后,陈睢推开雅间的门,瞧见林净玉站在几步外,浑身发抖,又恨又怕地望着自己。
陈睢触碰到他的眼神,尽力稳了稳心神,说:“净玉……”
“别喊我!”林净玉提高声音,红着眼睛说:“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他用袖子抹了把脸,飞快地跑走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雅间内阒然无声。
这场聚会提前散了,诸位弟子回到清明宫。
陈睢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缩在青竹殿角落里,抱着膝盖耸肩而泣,玉冠都歪了,长发乱糟糟地落在肩背上,一副可怜的模样。
沉舟轻声安慰他,可越安慰,林净玉哭得越狠。他又不知那些人到底说了什么,简直无从下手。
瞧见陈睢走进殿内,沉舟顿时防备地转过身,即使怵怕,还是挡在林净玉面前,说:“陈仙君……你不要来打扰少主了。”
陈睢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说:“我同他说几句话。”
林净玉抬起小脸,说:“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他的眼睛哭得核桃似的红肿,两汪黑眼仁明亮又悲戚,带着浓重的排斥跟防备,似乎是真的讨厌他了。
陈睢皱了皱眉,放缓语气说:“你若现在不想见我,我明日再来看你。”
林净玉没说话。
陈睢以为他同意,舒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林净玉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拍了拍皱巴巴的衣裳,强撑着洗了把脸,擦干净面颊上的水珠。
他叫沉舟呆在原处,自己则往栖霞殿赶去。
栖霞殿是清明宫的主殿,老宫主常年居住的地方。
林净玉惧怕他,他是个好宫主,却不是个好父亲。小时候,林净玉学不会法术,经常被仙侍用棍子打,还抽他的手掌心。
他疼得哇哇直叫,经常藏到宫殿里躲避责罚。那时,拂春会把他揪出来,再用力打他好几下。那些淤青好几日都消不下去。
老宫主逐渐接受事实,林净玉真的没有修道天赋,无论如何打,他都学不会,因此大失所望,以后就很少再过问他的事。
林净玉跟他不亲近,也很少主动见他。
拂春在殿内站着,见他过来,进屋禀报了一声。
“宫主叫您进去。”这次,拂春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说:“跟我来吧。”
她把林净玉领到书房里,自己则默不作声地退出去,静静地候在门外。
如今老宫主年迈,鬓边花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他放下毛笔,案前面摆着一副行书的书法。
林净玉跟他问候了两句,着急地进入正题,小声说:“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