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药煎好了。”苏落把药碗放在矮几上,声音放得极轻。
沈清凰没抬头:“放下吧。”
“臣妾试过了,加了点红糖,不那么苦了。”苏落固执地把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太医说趁热喝才有效。”她记得自己献药时也是这般大胆,此刻为了娘娘凤体,也顾不得许多了。
沈清凰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被药汁烫红的手背上——方才试药时没拿稳,洒了些在手上。这小妃嫔总是这样,笨得让人好气,却又细心得让人不忍。她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竟也跟着暖了几分。药汁入口时,果然没有预想中的苦涩,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像初春融化的雪水,缓缓淌过干涸的心田。
她一口气喝完了药,把空碗递回去时,看见苏落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手艺不错。”沈清凰淡淡道,将心头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苏落的眼睛更亮了,像被点燃的烛火:“那……臣妾以后天天给娘娘煎药!”话一出口,她才觉僭越,慌忙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沈清凰没答,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南华经》,却没再看,只觉得殿里的炭火似乎比往日更旺了些,连空气里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驱散了些许常年萦绕的药苦气。
夜深时,苏落被冻醒了。她缩在草堆里打哆嗦,忽然听见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亮了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清凰。
皇后娘娘还未换寝衣,披着那件玄色斗篷,手里捧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她没说话,只把棉被往苏落面前一递,转身就要走。
“娘娘!”苏落赶紧爬起来,膝盖在草堆上磕出闷响,“您怎么来了?”她难以置信,尊贵的皇后娘娘竟会深夜来到这偏僻柴房。
沈清凰的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周嬷嬷说你夜里总咳嗽,扰得人睡不安稳。”她顿了顿,又道,“别病死在本宫宫里,晦气。”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略显匆忙。
苏落抱着那床还带着淡淡檀香和药香的棉被,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棉被很沉,却暖得烫人,把她冻了几日的身子都裹得暖暖的。她把脸埋进棉被里,闻到那股独属于娘娘的清冽气息,忽然想起白日里娘娘喝药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以及那句“手艺不错”。
她咬着唇,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棉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哪里是怕晦气,分明是……心软了。
这深宫里的寒夜,因为这一点隐秘的温柔,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苏落蜷在崭新的棉被里,第一次睡得无比安稳。梦中,不再是冰冷的宫墙和嘲讽的面孔,而是娘娘那双清冷中偶尔泄出一丝暖意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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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皇后亲自送来棉被后,苏落在凤仪宫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嬷嬷虽依旧板着脸,却不再明着克扣她的炭火,那间四面透风的柴房也悄悄换成了靠近正殿的一间小耳房。虽然窄小,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有了一张像样的床榻。
苏落心中明了,这一切的改变源于何处。她不敢有丝毫得意,反而更加谨小慎微,将全部心力都放在了伺候皇后起居上。
她煎药愈发用心,甚至开始偷偷翻阅自己带来的那几本残破医书,试图在太医开的方子上,根据皇后每日的精神和咳喘状况,微调药材的用量和煎煮时间。她发现皇后畏寒,便在药炉旁常备着暖手炉,待药煎好,暖炉也正好温热,便一同奉上。她注意到皇后看书久了会眼涩,便去太医院讨了些清目的菊花、枸杞,泡成花茶,悄悄替换掉皇后杯中过于浓酽的苦茶。
这些细微处的改动,起初并未引起注意。沈清凰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喝药,看书,偶尔在庭院里散步,对着满院秋色出神。她的话很少,对苏落的伺候也多是默许,很少给予回应。
直到这日傍晚,苏落端上汤药时,习惯性地将温热的暖手炉一并递过。沈清凰接过暖炉,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秋末的寒意。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苏落因长时间守着药炉而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上。
“你倒是细心。”沈清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
苏落心中一颤,连忙低头:“是臣妾分内之事。”
沈清凰没再说话,慢慢将药喝完。放下药碗时,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道:“陪本宫去院里走走吧。”
苏落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这是苏落第一次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被允许陪伴在皇后身侧。她落后半步,小心地跟着那道清瘦的身影。
凤仪宫的庭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空旷寂寥。梧桐叶片已落了大半,光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沈清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