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闻言,难掩惊诧地打量着她,心中暗忖:这位苏才人,究竟图什么?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娘娘喜静,凤仪宫人手向来精简,如今并无多余的厢房可供才人居住。”话语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慢悠悠地补充,“倒是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柴房……尚且空着。才人若是不嫌简陋,愿意屈就,老奴便去回了内务府,将您的名籍记下。”
苏落蓦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要她睡柴房?
一丝屈辱感刚爬上心头,旋即又被另一股更坚定的情绪压下。她想起皇后娘娘清冷孤寂的身影,想起那天……罢了,只要能留在娘娘身边,近些,再近些,睡柴房又如何?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我愿意。多谢嬷嬷成全。”
头三日,苏落都睡在柴房里。
第四日,天还没亮,她就被冻醒了。指尖冻得发僵,连系宫装的带子都系不利索。她搓着冻红的手往正殿走,远远看见廊下立着一道纤瘦的身影——是沈清凰。
皇后娘娘披着玄色斗篷,正望着天边将明未明的启明星出神。寒风掀起斗篷边角,露出里面月白的寝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苏落心头一紧,那日献药时把脉触及的虚浮脉象瞬间涌上心头。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娘娘,天这么冷,怎么站在这儿?”
沈清凰闻声回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看见是她,微微蹙眉:“谁让你这么早来的?”
“臣妾……想着娘娘该醒了,想伺候您梳洗。”苏落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怕的。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该这样贸然上前,可脚步却不受控制。
沈清凰没再说话,转身往殿内走。苏落赶紧跟上,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那指尖苍白,比自己的手还要凉上几分。
殿内暖意夹杂着药香扑面而来。沈清凰刚坐下,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捂着胸口弯下腰,帕子上又添了新的血迹。苏落看得心惊,想上前拍背,又怕冲撞了娘娘,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最终还是缩了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愣着做什么?”沈清凰缓过劲,抬眼看见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语气沉了沉,“不是要伺候梳洗?”
“是!”苏落慌忙应着,拿起梳子要为她梳头。手指刚碰到那如瀑的青丝,就被沈清凰按住了。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沈清凰的指尖触到她的手背,像碰到了冰块,“没炭火吗?”
苏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愣才低声道:“回娘娘,柴房……柴房够暖和的。”她不想给娘娘添麻烦,尤其这麻烦还是因周嬷嬷的刻意刁难。
沈清凰的目光在她冻裂的指腹上停了停,没再追问,只淡淡道:“周嬷嬷那儿有暖炉,去取一个来。”
苏落应着退出去,心里却暖烘烘的。她原以为皇后娘娘是块捂不热的冰,没想到会注意到她冷不冷。这细微的关切,比任何赏赐都让她悸动。
等她捧着暖炉回来,沈清凰已经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了。苏落轻手轻脚地把暖炉放在她手边,又拿起梳子。这一次,沈清凰没再拦她。
她的动作依旧生涩,却格外小心,生怕扯痛了娘娘。梳到发尾时,看见几缕碍眼的白发,像落在墨池里的雪。她心里一酸,忍不住慢下了动作。娘娘才多大年纪,竟已生了华发……
“怎么了?”沈清凰闭着眼问。
“没……没什么。”苏落赶紧低下头,把那几缕白发小心翼翼地拢进青丝里,“娘娘的头发真好。”
沈清凰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石子投进冰湖,漾开一圈圈涟漪:“油嘴滑舌。”这话语带着嗔怪,语气却并无多少责备。
苏落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觉得,这满头的青丝,即便掺杂了银霜,也依旧是她见过最美的。
这日午后,沈清凰又咳得厉害。太医来看过,说是“寒气入肺,需得温补”,开了方子便匆匆走了。周嬷嬷吩咐苏落去煎药,转身就和几个老宫女凑在一起嗑瓜子,谁也没把这当回事——皇后的药,煎了也是白煎,谁都知道娘娘这病,是心病,药石难医。
苏落却看得格外重。她捧着药方在药炉前站了两个时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罐,生怕火候差了分毫。药煎好时,她先舀了一勺尝,苦涩的味道瞬间灌满口腔,刺得她眼眶发酸。娘娘日日喝这样的苦药,该多难受。
她想起自家祖母生病时,母亲总会在药里加颗蜜枣。她翻遍了凤仪宫的小厨房,只找到半袋快干硬的红糖。她把红糖碾成粉,一点点拌进药里,又用温水化了,试了三次,才调出刚好的甜度,既不影响药效,又能压下些许苦涩。
端着药碗进正殿时,沈清凰正蜷在软榻上看书。阳光透过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