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日,她听闻皇后娘娘旧疾复发,此次似乎比往年更重,太医院院判都亲自去了好几趟,凤仪宫终日弥漫着药味。
苏落坐不住了。
她在自己小小的院落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她想起家中祖上行医,留下过几个调理虚损的秘方,其中有一味药丸,对久咳体虚之症颇有奇效。她自幼跟着父亲辨认药材,也懂得些药理。
她想为皇后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她翻出珍藏的药材,对照着记忆中模糊的方子,一遍遍尝试,小心配制。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贸然献药风险极大,或许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
可是,一想到皇后那苍白的脸色,那日离去时微显孱弱的背影,她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只想让那个人,好受一点点。
终于,药丸制成。她将它们仔细地装入一个洁净的小瓷瓶中,揣在怀里,像是怀揣着一个滚烫而珍贵的秘密。
走向凤仪宫的路,漫长而又短暂。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便加快一分。是忐忑,是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望。
期望她这点微弱的光,能稍稍温暖,那个在至高之处,却似乎无比寒冷的凤座。
她在宫门外停下,深吸一口气,对守门的太监低声道:
“劳烦通传,才人苏落,求见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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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站在凤仪宫门外,指尖冰凉,紧紧攥着袖中的小瓷瓶。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冷光,朱红宫门紧闭,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守门的小太监打量着苏落,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慢。一个无宠的低阶妃嫔,求见皇后,确是不自量力。
“才人稍候,容奴才通传。”他转身进去,步伐拖沓。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苏落脚边。苏落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一遍遍预演着见到皇后该说什么。或许根本见不到。或许皇后会觉得她唐突可笑。
正当苏落思绪纷乱之际,宫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锦瑟。
锦瑟神色平静,对苏落略一颔首:“苏才人,娘娘请您进去。”
苏落的心猛地落回实处,又旋即提得更高。她低声道谢,跟随锦瑟踏入凤仪宫。
宫内庭院开阔,几株梧桐叶片已黄,随风沙沙作响。药香比宫外闻到的更为浓郁,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甘,萦绕在苏落鼻尖。这里很静,不同于别处的奢华喧嚣,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肃穆的安静。
正殿内,光线微暗。沈清凰并未端坐主位,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她穿着常服,墨发松松挽起,未施粉黛,脸色比那日苏落所见更为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她正微微侧头,压抑着低咳,肩头轻颤。
那一瞬间,苏落所有准备好的言辞都卡在喉间。她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沈清凰抬眼看苏落,目光依旧清淡,带着些许探究,却并无被打扰的不悦。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苏落慌忙跪下行礼,声音因紧张而微涩。
“起来吧。”沈清凰的声音比那日更哑些,带着病中的虚弱,“苏才人求见,所为何事?”
苏落站起身,却仍垂着头,双手奉上那个已被手心焐得温热的小瓷瓶。
“臣妾……听闻娘娘凤体违和,咳疾复发。”苏落尽力让声音平稳,“臣妾家中祖上略通医理,留有一方,对此症或有裨益。此药丸是臣妾依方所制,用的皆是温补调理之材,或许……或许能稍缓娘娘不适。”
苏落说得磕磕绊绊,脸颊发热。在沈清凰面前,这点微末伎俩,如同班门弄斧。
殿内静了片刻,只闻沈清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锦瑟上前一步,似要接过瓷瓶查验,却被沈清凰一个细微的眼神制止。
沈清凰看着苏落,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你懂药理?”沈清凰问。
“略知皮毛。臣妾父亲曾任地方医官,臣妾幼时随侍,认得些药材。”苏落老实回答。
沈清凰又轻轻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才淡淡道:“有心了。”
只是三个字,却让苏落眼眶微热。沈清凰没有立刻质疑,没有斥责她逾越。
锦瑟这才上前,接过了瓷瓶,拔开塞子,轻轻嗅了嗅。
“娘娘,”锦瑟转向沈清凰,语气带着谨慎,“苏才人好意心领,只是这药……”
苏落明白锦瑟的顾虑,立刻道:“娘娘若不信,臣妾可当场试药。”
沈清凰却微微摇了摇头,她向锦瑟伸出手。锦瑟犹豫一瞬,还是将瓷瓶放入她掌心。
沈清凰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置于鼻尖轻闻。
“川贝母、百合、麦冬、蜂蜜……”她缓缓报出几味药材,目光再次落在苏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