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姿态,只有持枪的手腕在射击瞬间会有极细微的因为后坐力产生的震颤。
她一定摸过真枪。
种岛修二脑子里突然产生这个念头,他觉得她跟自己不一样,对于射击,不是业余的爱好,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释放。
空气里的硝烟味似乎突然变浓,种岛修二甚至能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尖锐的戾气——不是针对谁,更像是一种无处可泄的怒火,正透过冰冷的枪口,尽数倾泻在前方的靶上。
那些被连续击中的弹孔,哪里是靶子,分明是被她视作十恶不赦的仇敌,每一发子弹都带着决绝的恨意。
他紧盯着少女,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尤其是她低头换弹时,漏出的半张脸,像极了某个曾在体育新闻里反复出现的人。可他一时又想不起具体是谁,只记得那画面总与绿色的草地以及观众席上沸腾的欢呼声有关。
他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了些,少女像是感应到什么,射击的动作猛地停住。
“看够了吗?”
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馆内的嘈杂。
少女缓缓转过身,兜帽微微滑下,半露出一张温柔恬静的脸。
种岛修二的呼吸骤然一滞,她虽然带着护目镜,但他几乎瞬间认出面前的少女是月见里早音,毕竟他的妹妹是她的粉丝,经常在他面前提起她。
那个三个月前在温网前新闻发布会上,平静宣布退役,却在镜头前红了眼眶的天才网球少女。
她的变化很大。
曾经在赛场上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女孩,此刻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蜜棕色的瞳孔里像是结了层冰,连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冷意。
她没有取下护目镜,透明的镜片反射着馆内的灯光,让那双眼睛显得愈发疏离。
“抱歉,”种岛修二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握紧,熟练的英文脱口而出,“只是觉得你的射击技术很出色。”
月见里早音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那眼神很短暂,却像一枚细针,轻轻刺了种岛修二一下。
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警惕和无视,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陌生人面前竖起所有的尖刺。
可就在那一瞬间,种岛修二总觉得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东西。
是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是不甘,是遗憾,是某个未完成的梦想碎掉后的余烬。
她转过身,重新举起枪。
这一次,枪声比之前更沉,弹孔依旧精准地落在十环上,却是少了些之前的决绝。
种岛修二站在原地,没有再射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高窗里斜射进来,在她的黑色卫衣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不像个浑身带刺的少女,反倒像个被时光遗忘的孩子,独自守着某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三个月前,当时连夺两大满贯的月见里早音正是温网最热门的选手,然而却在比赛前的发布会上突然宣布退役,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面对记者的追问,她只是笑着说:“我已经不再纯粹了。”
镜头拉近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攥紧的拳头,以及眼角那滴没忍住的眼泪。
后来因为这句话,外界传言纷纷,有人说她是想重拾对网球的爱好,不被功利裹挟;也有人暗自揣测她是不是受了黑/帮欺侮丧失希望。
不过外界再怎么猜测,月见里早音都迟迟没有再次出现在媒体上,她退赛后就彻底消失了。
没人知道,这个曾经站在网球界顶峰的少女,会躲在射击馆里,用子弹来对抗心底的不甘。
月见里早音又射完了一弹匣,这次她没有立刻换弹,而是放下枪,静静地看着那张布满弹孔的靶纸。
她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背影里的落寞却愈发明显。
种岛修二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失控——不是因为她的名气,也不是因为她出色的射击技术,而是因为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因为她眼底藏不住的脆弱,因为她明明浑身是刺,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走上前,将自己备用的一盒子弹放在她手边的桌上,声音放得很轻:“这个型号的子弹后坐力小一些,适合长时间射击。”
月见里早音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少了些冰冷,多了几分疑惑。
“不需要,我的力气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