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汉
食指在江阿由左胸画了个圈,再轻轻扣了下他的心门,“你当初为了讨我欢心,可是眼都不眨就划了道口子给蛊虫钻。”

    “你对我……”

    江锦言眉眼上挑,本就多情潋滟的眼眸专注地凝着江阿由不解中带点慌乱的双目,她的眼珠黝黑,如黑夜般裹向他,朱唇轻启,语调缠绵悱恻,慢条斯理道,“可是情、根、深、种、呢……”

    情、根、深、种!?

    谁?

    我?

    我对她?!

    我对这个骗子情根深种?!

    江阿由恍遭雷劈,表情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愣愣怔怔的,他的嘴惊讶的合不上,微微张开,露出一小节舌尖,面上的红潮也尚未褪去,看起来不像是惊呆了,像是坏了。

    江锦言觉得他还在蛊惑人,便十分君子地后退几步,提起鱼竿,继续自己的钓鱼大业。

    总算是消停了,青鱼、鲢鱼、黑鱼、小黄鱼,你们就快些出来吧!

    初冬的江面还未结上冰,水色并不纯净,像条浅绿色的玉带一路蜿蜒,江锦言的眼力一般,看不出此处究竟有没有鱼。

    但她的鱼篓确乎是空寂许久了。

    江锦言想说些什么,可她没想到江阿由能安静那么久,久到自己根本没办法甩锅给他,所以她拎着空荡荡的鱼篓转移战场,决定把锅甩给风水。

    不过保险起见,她让江阿由也去抓鱼了,她今晚不吃到鱼是不会罢休的。

    江阿由很听话,闻声而动,江锦言还以为他缓过神了,却看见他跟那上了发条便会一直歌唱的机械鸟儿似的,一直在抓鱼,但根本没发现那里面都没有鱼。

    效果这么显著么?

    只是想恶心一下他的江锦言也沉默了,一面鄙夷狐狸精道行浅薄,一面谴责江阿由心灵脆弱,她伸长鱼竿戳了戳江阿由的后背,想让这人换个地方玩,别真把鱼都给惊跑了。

    不过江阿由半点反应也无,继续重复着呆板机械的动作,他还沉浸在自己居然喜欢一个骗子的自我厌弃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骗子,明明江锦言也没有骗他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以前似乎、好像、可能、或许,确实是喜欢江锦言的。

    像碎片一样难辨始末的记忆再次浮现,眼前这张粉白黛黑的秀美面容渐渐与一张恬静素雅的睡颜重合。

    天色昏暗,屋内燃着细蜡,江阿由撩开轻薄的床幔,借着飘摇的火光垂眸。

    卸去一头钗环的江锦言裹在百花粉蝶被中,没有往日华贵疏离,也不似如今的古灵精怪。她青丝迤逦,双颊染绯,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眼眸微闭,神情平和,已然陷入了香甜的梦乡,不知身边何时竟立了个煞神。

    江阿由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靠近她,还越来越近,近得能数清那些卷翘的睫毛,能看见她鼻翼微不可查的小痣,于是他离得更近了,视野越发狭窄,最后只剩下那点淡粉色的唇瓣,中间缀着一粒小小的唇珠,江阿由看着它,忽然感受一股焚心烧骨的饥饿。

    幻梦般朦胧迷离的画面戛然而止,脑中的睡颜消失了,眼前的少女也不见了,可江阿由还是很饿,饿得将身上的疼痛都尽数忘却了。

    他最后有亲上江锦言吗?

    江阿由不知道,但他希望没有。

    他如今失忆了,不再喜欢江锦言了,自然是不希望和她有过亲密接触的。

    可江锦言呢?

    她希望吗?

    江阿由用余光偷偷看着面色沉静的少女,这个柔弱的少女刚给他喂了毒药,害得他腹痛不止,但她也救了他,不辞辛苦地将他从雪地搬到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明明自己不久前还拿着刀说要杀她,掐出的淤痕到现在还触目惊心,可她仍然愿意收留自己,既没有挑断他的手筋脚筋,也没有废了他的武功。

    如此优待,难以理解。

    莫非他们之前竟是两情相悦的么?

    除了心上人,女孩子还会将闺房告知给其他人么?

    所以江锦言那句话可能真的没有骗他,她确实不认识他。

    不认识这个失忆的、不再喜欢她的他。

    江阿由忽地难受起来,眼眶又湿润了,他觉得自己是个负心汉,他现在也讨厌负心汉了。

    或许他应当弥补江锦言的,从失忆到现在,他已经欠了江锦言许多东西。

    治疗伤病的药物,包扎伤口的纱布,两杯水,一张饼,一件斗篷,两只兔子,一身新衣服,一个栖身之所。

    这些都是可以弥补的。

    可江锦言失去的心上人,他又该如何弥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