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枝可依的雪是细的,密的,斜斜地飘洒下来,不疾不徐,乍一看很是诗情画意。
林间静极了,只听得见碎雪压弯松枝时那一声极轻的“扑簌”,还有三个深浅不一的脚步,踏在积雪未盈的小径上的“嘎吱”。
少年走在前面,玄青的衣袂被风拂动,是山岚里独独一抹不肯褪去的墨色。他偶尔回头,目光掠过身后的少女。
她身披淡黄的斗篷,牵着一条瘦弱的毛驴,在素白的天地间埋头赶路,宛如一枚不肯凋谢的细桂,渺小又坚韧。斗篷的兜帽边沿已落了雪粒,茸茸的一圈压下来,只露出荷尖般的小半张脸,衬得她呵出的白气更朦胧了。
“可以给我一件吗?”江阿由看着那厚厚的斗篷,声音清朗,似能穿透雪幕。
虽然他不是很冷,但他很是想要。
且面色如常,毫无扭捏。
也挺厚脸皮的。
少女抬起脸,雪花正巧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她轻轻点头,厚重的兜帽下绽出一个很淡的笑,比枝头承住的初雪还要安静。
江锦言取出一件浅蓝色的斗篷,是她所有衣服里面做工最差的一件。
“谢谢。”
江阿由也戴上了兜帽,薄薄的鹅羽之下是一张苍白俊秀的脸,长眉和眼睫的颜色都很浓,眼珠子却浅浅淡淡的,跟冬日里的阳光一样无甚温度。
也不是很暖和嘛,为什么江锦言要穿这么负累的衣服。
他有些疑惑。
“不谢,诚惠五两。”
她双手摊平,掌心被冻的泛红。
“我好像没有钱。”
摸遍全身也没摸出什么的江阿由表情平淡,无辜地看向江锦言。
他怎么会有钱呢?
便是有钱也早被人摸走了。
“那你的保镖期限就又要往后延了哦。”
一脸认真的少女掏出炭笔和纸本,在江阿由的姓名后面加了一个正。
一笔一两,一两一月,她已经很宽容了。
“好的。”
江阿由乖巧点头,也学着江锦言微微笑了一下,他觉得江锦言真好,不但愿意收留他,还愿意给他工钱。
于是他几个蹦跳便消失了踪影,再出现时,手中是几只瘦巴巴的山兔。
“你要吃吗?”
突遭无妄之灾的山兔被他一掌毙命,四肢软软地垂下,他捏着兔子长长的耳朵,像捏着人的脖子一般,体贴问道。
“吃啊,刚好饿了。”
江锦言喜欢兔子,不止是外表,她早晨只吃了一张饼,此时被自己的联想给勾引的涎水难收,便指了指远处邻水的一方空地,示意江阿由背自己过去。
自从发觉江阿由失忆成一张白纸后,江锦言也不想纠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直接换回了女装,腹中空空要吃,脚底酸软要背,懒得出奇。
谁让他欠我钱呢。
少女撇嘴,打算榨干江阿由的每一分价值。
“这些也是药吗?”
自觉包揽烹饪料理工作的江阿由一手拎着盐罐一手抓着胡椒,他发现那些棕黑色的小圆粒正在散发一股奇异的气味,他没闻见过,于是凑近嗅了嗅,被呛的连打三个喷嚏。
“这什么药啊?好呛!”
知道不能对着人,江阿由猛地偏过头去,脊背倏然弓起,连珠炮似的喷嚏打得他晕头转向,眼角不受控地溢出生理性泪水。
等这阵风暴过去,他揉着鼻子转回脸时,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光。眼圈红得明显,鼻尖也红彤彤的,衬在白皙的皮肤上,像雪地里落了三朵小小的梅花。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这药……太厉害了……”声音里还带着喷嚏后的虚弱,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被吵得看不进去书的江锦言:……
好废物啊,连顿饭都做不好。
“你左手拿的盐,右手是胡椒,也可以算是药材。”
江锦言用积雪濡湿巾帕,铺开盖在江阿由滚烫的面颊上,他的脸也挺小,余出的布料将头发打湿了不少。
有点像出水芙蓉啊。
她盯着那张精致隽秀的脸和蜜糖一样清甜的眼睛沉思,蹙起的眉头略略放松。
篝火并未熄灭,将木柴烧的噼啪作响,但江锦言没打算接手,而是等人平息下来后手把手地教他烤兔子。
“先用小刀化开肉厚的地方,比如背啦,腿啦,对,就是这样,然后刷油,诶诶?哎呀,你刷太多了!”
江阿由放调料是个没轻重的,几刷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