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端木辰的眼睛,等待着。
等待着对方是选择咽下这滴象征着顺从的水,还是选择继续这无望的、被无限延长的禁锢。
日光透过窗棂,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对不起……”
端木辰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钟离的视线,湿润的嘴唇紧抿着,泄露出一丝心虚,身体因刚刚的吞咽动作而显得有些僵硬,那句道歉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一声轻如叹息的“对不起”,伴随着喉结滚动的吞咽声,清晰地传入钟离的耳中。
他看着端木辰闭上眼,将杯中剩余的温水尽数饮下,仿佛饮下的是某种苦涩的药剂,而非无色无味的清水。
这个结果,完全在钟离的预料之中。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亦没有丝毫意外。
这并非一场平等的博弈,而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教导。
端木辰的选择,只是在既定的轨道上,走出了必然的一步。
钟离平静地收回水杯,将其稳稳地放在床头的案几上,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轻响。
这个声音,如同为方才那场无声的对峙,敲下了一个休止符。
他的目光落在端木辰微微湿润的唇上。
那唇瓣因水的浸润而显得比方才要饱满一些,颜色也似乎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那么苍白。
钟离抬起手,用他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拇指,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轻轻揩过对方的下唇。
指腹隔着薄薄的皮质,感受到的是柔软的触感与残余的温热。
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在擦拭水渍,不如说是在确认刚刚烙下的印记。
“很好。”
钟离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松开了那只一直禁锢着端木辰手腕的手。
在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清晰的、略带红色的指痕赫然在目,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不容抗拒的力道。
“看来你开始明白,任性与固执,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被角拉高了一些,盖住了对方裸露在外的锁骨,动作慢条斯理,“学会遵从医嘱,是你要在这里学的第一件事。”
钟离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床边投下一片阴影,将端木辰完全笼罩其中。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到了窗边,将那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让更多的阳光得以涌入这间弥漫着药香的病房。
“你的身体还需要静养,但脑子不能一直空着。”他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竹林,声音透过明亮的光线传了过来,“明日起,我会带些书卷过来。”
这便是对病人听话的奖赏——一项由钟离全权掌控的、用以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
他没有询问端木辰的意见,只是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最后,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再次落回到床上那人的身上。
“好好休息。”钟离留下了最后四个字,语气无波无澜。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病房,将一室的阳光与沉默,都留给了床上那个刚刚学会第一个“规矩”的人。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隔绝了任何逃离的可能。
……
钟离将青瓷药碗搁在床头矮几上,指尖先试了试碗壁温度——温凉刚好,不会烫到舌尖。
他听着白术和长生一唱一和嘱咐“不可再过度催动元素力”“需每日辰时服安神汤”,目光却落在端木辰垂着的眼睫上。
“白术先生的嘱咐,你需记在心上。”钟离拿起矮几上的银勺,舀起一勺药汁递到端木辰唇边,药香混着甘草的甘醇漫开。
他看着对方微启唇瓣饮下,喉结轻轻滚动,这才继续道:“昨日我去码头看了,千岩军已清理出三条商道,辰风商行的伙计们都在等你回去清点账目。”
长生从白术肩头溜下来,缠上钟离手腕,吐着信子嘶嘶道:“还要喝半个月药呢!”
钟离屈指轻弹小蛇额头,动作却不重:“长生说的是。”
他转向端木辰,银勺又舀起一勺药,“待你能下床了,我陪你去天衡山采晨露。”
端木辰饮下药汁时,钟离的拇指不经意擦过他唇角,触到一片微凉柔软。
他收回手,将空了的药碗放回矮几,顺手替端木辰掖好被角,确保绷带不被牵动。
窗外的琉璃百合在风中轻轻摇曳,金色的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影上,像在战后的时光里,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