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狼狈却坚韧的青色,以及胸膛中那份滚烫而沉甸甸的、名为“拥有”的无上满足。
这场戏,该结束了。
他想。
不是为了璃月,而是为了他那已经证明了自身全部价值的、唯一的珍宝。
他已经,有些舍不得让他再多受一丝一毫的伤了。
……
那匆匆一眼,是端木辰主动松开了钟离的手义无反顾选择和同伴们站在一起,去抵抗魔神奥赛尔,去守护璃月——我们自己的璃月。
以凡人微薄之力去抵抗魔神,以双手撑起维护璃月的坚盾。
汗水、雨水和血水混合着从他银白色的发梢滴落,视野因极度疲惫而阵阵发黑,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冰冷的眼神,不让一丝脆弱外泄。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肺部火烧火燎,但他仍如一杆标枪般钉在原地,成为凡人防线前的一道屏障。
深青色的锦袍早已看不出原样,被海水浸泡得沉重不堪,多处被魔物利爪撕裂,露出底下被血染红的月白色里衣,紧紧贴着他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膛。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与岩石崩碎的巨响,那曾一度给予璃月港希望的巨大弩机——归终机,在魔神奥赛尔其中一颗头颅的猛烈撞击下,彻底分崩离析。
巨大的部件燃烧着坠入波涛汹涌的海中,激起绝望的水花。
仙家法宝的灵光彻底熄灭,宣告着凡人与仙人联手筑成的第一道防线,已然告破。
归终机哑火的瞬间,天空仿佛也为之黯淡,魔神的怒吼盖过雷鸣,绝望的气息随着冰冷的暴雨一同降下。
魔神的咆哮声中带上了胜利的狂喜,九颗头颅扬得更高,掀起的滔天巨浪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毫不留情地拍向失去庇护的码头。
千岩军组成的阵线被瞬间冲得七零八落,无数惊叫与呼喊被淹没在海潮的怒吼里。
钟离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片最危险的前线。
他看到,在巨浪袭来的瞬间,端木辰几乎是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将身旁两名险些被卷走的士兵猛地推向内侧,而他自己则被浪潮的余波狠狠拍在了一处断裂的石柱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即便在这喧嚣的战场上,也仿佛清晰地敲击在钟离的心头。
端木辰的身影晃了晃,撑着石柱才没有倒下,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又迅速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干净。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查看自己的伤势,只是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重新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光芒黯淡的冰刃,湖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再次涌来的魔物。
那份决绝,那份“守护我们自己的璃月”的意志,如同一根无形的尖刺,深深扎进了钟离的视野。
够了。
真的,已经够了。
钟离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平静地宣告。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一切。
他看到了凡人的勇气,看到了仙人的决断,看到了在绝对的灾厄面前,璃月所展现出的、不屈的灵魂。
而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他的契约者,他的端木辰,是如何用他那伤痕累累的凡人之躯,去践行一份连神明都会为之动容的守护。
那份守护,不仅仅是为了璃月,更包含了在生死关头,投向自己的那匆匆一瞥。
端木辰在守护着“他们”的璃月。
这个认知,让钟离数千年古井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名为“骄傲”与“心疼”的滔天巨浪。
骄傲于自己选择的这块璞玉,竟能绽放出如此璀璨夺目的光华;心疼于这光华的每一次闪耀,都是在燃烧着他的生命与灵魂。
“旁观者”的契约,在此刻变成了一种酷刑。
岩王帝君可以漠视璃月的存亡,因为他相信他的人民。
但钟离,却无法再忍受端木辰多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的视线,终于从那道让他牵挂不已的青色身影上,缓缓移开。
他抬起头,穿过层层雨幕,望向了那片比乌云更高、比风暴更静的天空。
在那里,一座金碧辉煌的空中宫殿,正静静地悬浮着。
群玉阁。
凝光的棋盘,璃月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一张底牌。
钟离的金色眼眸中,映出了那座浮空岛屿的倒影。
他知道,凝光也在看着,在计算着,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但现在,时机已到。
归终机已毁,人心已临近崩溃的边缘。
是时候,让“人”的力量,来为这场神的试炼,画上最终的句号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但一股无形的、属于岩之神明的意志,却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