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一个真正的问句。
这是一个包装在温和措辞下的、不容拒绝的指令。
他刻意将“换下礼服”与“去看霓裳花”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仿佛后者是前者不可或缺的前奏。
他将选择权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再一次,交到了端木辰的手中。
深青色的锦袍随着端木辰的动作轻轻晃动,手中的照片被他小心地收进了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又像是一个烫手的秘密。
那一声轻微的、几乎要消散在风里的“啊……换换掉?”,精准地落入了钟离的耳中。其中蕴含的惋惜与不舍,像是一根最轻柔的羽毛,搔刮过这位古老神明的心尖。
他心中了然,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来,这身象征着“终结”与“神性”的繁复礼服,竟真的成了最有效的诱饵。
他为自己一手缔造的这个局面感到无比的满意,却并不打算就此点破。
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让端木辰自己都感到了羞耻,他立刻垂下眼,试图用长长的睫毛掩饰自己的失态。
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懊恼与紧张,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身体的僵硬感稍有缓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安放的局促,只能跟随着前方那个身影的引导。
“嗯,走吧。”
钟离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澜。他只是自然地应下了端木辰的话,然后从容地转过身,宽大的金色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率先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略显迟疑、但最终还是跟上来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他预设好的节点上,沉稳而有力,充满了掌控的愉悦。
玉京台的石板路在典仪结束后显得格外空旷,两侧的琉璃袋和清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穿过亭台的飞檐,在地面投下错落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
钟离的步伐不快,他像是在引导一位贵客游览自己的庭院,每一步都留足了余地,让身后的人可以从容地调整呼吸与心绪。
他将端木辰那份无措与慌乱看在眼里,却只是沉默地引领着,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冰山融化时的风景。
穿过一小片竹林,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花圃出现在眼前。
“此地的霓裳花,只在日照充足时盛开。”他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落在那些含苞待放的红色花朵上,话却是对着身旁的端木辰说的,“今日,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这个……”
他将玉佩塞进对方手中后便立刻垂下头,通红的耳朵几乎要滴出血来。
“给你……”
他不敢看,这样的钟离太少见了……
这样的钟离先生……
这样的钟离……
温润的夜泊石还带着那人手心的余温,静静地躺在了钟离的掌中。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双蕴含着千载流光的金色眼眸,只是专注地凝视着眼前之人。
他看见那人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廓,看见他紧盯着自己脚尖的、逃避似的姿态,也听见了那一声轻如蚊蚋的“给你……”。
这块由端木辰亲手雕琢的龙形玉佩,钟离在昨夜便已感知过它的存在,此刻被亲手奉上,其意义不言自明。
这是一份献礼,一份迟来的、却又无比真诚的归属。
就在这片刻的静默中,变故陡生。
日光倾洒,花香与微风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血的铁锈甜味。
深青色的锦袍上,一滴鲜红的血迹格外醒目,破坏了原有的整洁。
当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时,他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羞耻感。脸颊滚烫,连带着视线都开始模糊。
端木辰伸手擦了擦——是血……
钟离的视线捕捉到端木辰抬手抹向鼻下的动作,以及指尖那一抹刺目的猩红。
鲜血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滴落在那深青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端木辰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无措。
预料之中的失控,却是最极致的风景,钟离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向前一步,另一只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月白色丝帕。他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沉稳而优雅。
他没有去擦拭那已经弄脏的衣物,而是用指腹轻轻托起了端木辰的下颌,一个不容抗拒的动作,迫使那张写满慌乱的脸庞抬了起来,正对着自己。
四目相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