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将自己先前与达达利亚的谈话和端木辰说了一遍。
端木辰听到“送仙典仪”微微一愣:“送仙典仪吗?可以带我一起吗?”
雅间门扉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达达利亚带来的炽热战意。
空气中只剩下冷却的茶香与两人之间沉默的张力。
端木辰的目光从紧闭的门扉上收回,转而落在钟离的脸上,湖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平静的探寻,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他依旧保持着笔挺的坐姿,钟离松开手后,他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但他毫不在意。
鸦青色的常服,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沉,如同他此刻深不可测的内心。
随着雅间门被重新关上,那股属于达达利亚的,充满了侵略性与战斗狂热的气息终于被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桌上那早已凉透的茶水所散发出的、最后一丝苦涩的香气。
钟离缓缓松开了紧握着端木辰的手。
在他的力道之下,端木辰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而刺目的红痕。
钟离的目光在那红痕上停留了一瞬,金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他抬起眼,迎上了端木辰那双探寻的、冰蓝色的眸子。
“与愚人众执行官的直接冲突,从来不在任何人的计划之内。”钟离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直接回答端木辰的问题,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这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变数。辰,‘公子’并非善类,你今日的言行,已经将自己置于他的视线之内。我不希望你涉险。”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温和的告诫。
他是在告诉端木辰,你确实打乱了节奏,但我的担忧并非计划本身,而是你的安危。
对于端木辰的第二个问题,钟离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持,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在层岩巨渊的黑暗中,那个倔强地抓着自己衣角不肯放手的小小身影。
拒绝的话语在唇边盘旋了数次,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场他为璃月、也为自己设下的终局考验,终究是无法将这个人完全排除在外。
“可以。”他终于开口,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在看到端木辰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后,钟离随即又补充道,语气严肃而郑重,仿佛在订立一份全新的契约:“送仙典仪事关重大,不可儿戏。若你同往,须得应允我一事:无论见何人,闻何事,皆由我应对。你只需……在我身边即可。”
最后那句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像是在请求,又像是一种承诺。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禁锢,而是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端木辰手腕上的那圈红痕,指尖温热的触感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这么重大的事情,你都没和我说过,怎么和见了几面的愚人众执行官说了?”
端木辰捏着钟离的指尖,湖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方,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冰面下汹涌的、不容回避的质问。
他手上的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宣示,一种无声的提醒:我在这里,我在看着你,我需要一个答案。
端木辰那带着微凉体温的指尖,轻轻捏住钟离手指的瞬间,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
这个动作并不用力,却比任何质问都来得更加直接,更加沉重。
钟离的目光从两人交触的指尖,缓缓移到端木辰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暗流汹涌的湖蓝色眼眸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这道目光轻轻刺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刚才面对达达利亚的剑拔弩张,更让他感到棘手。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他无法用“契约”或是“利益”来搪塞。
“……不同。”许久的沉默后,钟离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
他反手,用温热的掌心将端木辰那微凉的手包裹住,轻轻摩挲着对方手腕上那圈被自己捏出来的红痕,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歉疚与无奈。
“我与他之间,是为‘公’。”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在不泄露真相的前提下,构筑一个足够坚固的解释。
“往生堂承办送仙典仪,耗费巨大。北国银行财力雄厚,身为堂中客卿,为堂主分忧,与‘公子’商谈仪典所需的花销用度,是职责所在,亦是堂主定下的契约。此事,仅限于此。”
他将一切都归于“公事”与“契约”,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完美地符合他“往生堂客卿”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