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摩拉克斯的死
 “你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和,“方才玉京台的千岩军,此刻楼下的孩童,他们未曾依赖神明,却也在好好地''''活着''''。”

    茶盏里的茶汤已经凉了些,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茶膜。钟离收回手,重新执起自己的茶杯,琥珀色的瞳孔在茶汤倒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摩拉克斯守护璃月千年,不是为了让世人永远跪拜,而是为了让他们有朝一日能挺直脊梁,说一句''''此世即乐园''''。”

    说到"摩拉克斯"三字时,他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一位与自己无关的远古神明,只有指尖无意识收紧,让杯柄留下浅浅的指痕,泄露了心底那跨越千年的复杂心绪。

    “那祂……因何离开呢……”

    自己可不会相信帝君是死于刺杀的,这本身身为假设都是十分的可笑。

    钟离执银匙的手顿在半空,看着杏仁豆腐表面融化的糖霜在瓷碗里积成小小的蜜池。

    阳光西斜,菱形光斑刚好落在端木辰紧握扳指的左手上,冰纹墨玉被照得透亮,裂纹里的冰蓝絮状物像凝固的泪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银匙轻轻插入豆腐,让冰凉的甜品裹着糖霜缓缓滑入端木辰面前的白瓷碟——动作轻得像在完成一场无声的契约。

    “神明的离去,往往是因为契约的终点到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茶盏凉透后的沉静,“就像匠人雕琢玉器,待纹路成型、光泽显露,便需放手让它独自承受时光的洗礼。摩拉克斯守护璃月千年,早已将契约的种子种进每个璃月人的骨血里。”

    指尖擦过端木辰冰凉的手背,将那只紧握扳指的手轻轻按在温热的茶盏上,让青瓷的余温一点点渗进冰凉的玉料。

    楼下收摊的卖花女正将最后一捆琉璃百合放进竹筐,木板碰撞声惊得檐角风铃叮当作响。

    钟离顺着这声响抬眼看向窗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楼下熙攘的人群——挑着菜担的商贩、追着风筝跑的孩童、倚着柜台算账的掌柜,每个人都在为生计忙碌,却也透着鲜活的生气。

    “你看,”他的语调里第一次带上极淡的笑意,尾音卷着风里的百合香,“没有神明注视的璃月港,依旧在呼吸。”

    银匙在瓷碟里轻轻一转,带起几圈糖霜的涟漪。

    钟离舀起一小块杏仁豆腐递到端木辰唇边,指尖能感觉到对方微颤的下颌:“尝尝?甜能解百忧。”

    豆腐的冰凉混着糖霜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时,他忽然补充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何况,离去从不等于消失。就像这茶盏里的兰花香,茶凉了,香气却会留在衣袖上,很久很久。”

    “那……对神明来说……心里也会有特殊的一隅吗?”

    钟离将微凉的青瓷茶杯轻轻贴在端木辰手背上,让杯壁的水珠顺着对方苍白的皮肤滑落,在银白锦袍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拇指摩挲着端木辰手背。

    “神明的心,或许比凡人更懂得''''特殊''''的重量。”他的声音混着檀香和茶香,低沉得像从地心深处传来。

    “千年前守护璃月的契约刻在石珀里,可有些名字,却刻在比契约更柔软的地方。就像你掌中的冰纹墨玉,裂纹里的冰蓝絮状物,不正是你不愿割舍的''''特殊''''么?”

    指尖轻压端木辰紧握扳指的指节,迫使那冰凉的玉料离开他泛红的掌心。

    窗外最后一阵收摊木板碰撞声消失后,雅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钟离抬眼看向端木辰被银发遮住的侧脸,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微颤的睫毛:“摩拉克斯离开,不是因为没有特殊的一隅,而是他知道,那一隅里的人和事,已经学会了自己发光。”

    他忽然松开手,转而执起银匙舀起一块杏仁豆腐,糖霜拉丝在两人之间晃出甜蜜的弧线,“就像这豆腐,总要离开糖霜的包裹,才能尝到本身的清冽。”

    茶盏里的碧螺春彻底凉透,兰花香却愈发清晰。

    钟离将银匙递到端木辰唇边,看着对方下意识张口含住豆腐时,忽然低声补充,尾音轻得像风拂过琉璃百合:“何况,有些''''特殊''''从不需要宣之于口。"

    指尖擦过端木辰颈侧,触到那片比肌肤更凉的纹路时,对方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端木辰被对方的动作惊得回过神,耳朵逐渐升温,低下头:“呃……我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那个……”

    钟离将紫铜茶壶倾斜,凉透的碧螺春茶汤顺着壶嘴注入青瓷盏,激起细小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茶汤在盏中漫过三分之二处才停手,壶嘴悬在盏沿片刻,一滴琥珀色的茶珠坠落在檀木桌面上,洇出极小的深色圆点。

    “提问从不是多余的事。”他的语调比刚才更柔和,像晨露滴落青石板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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