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没错,是自己错了
漉的、却干净的脚印。他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那些污秽与他再无关系。

    他用最柔软的毛巾,近乎粗暴地擦干身体,直到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当他换上一尘不染的月白色丝质里衣,那熟悉的、顺滑的触感却没有带来丝毫慰藉。

    随着那股支撑着他的疯狂情绪退潮,身体内部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经脉中失控的冰元素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从内而外地刺穿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踉跄地走到卧房的梳妆台前,跌坐下来。那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里,映出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苍白,憔悴,湿透的银发狼狈地贴在颊边,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与漠然,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了所有之后的、死寂的灰败。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干净了,回到了他熟悉的样子。

    可那又如何?

    洗得掉的是身上的泥污,洗不掉的是骨子里的血腥。

    他是一个杀手,一个双手沾满鲜血、游走在阴影里的人。

    他的世界是冰冷的、肮脏的、充满算计与死亡的。

    而钟离……

    他想起那人谈论历史时的沉稳,品评古玩时的渊博,以及那双看透世事、却依旧温和的石珀色眼眸。

    那是一个如同玉璋金琮般、厚重而光华内敛的世界。

    喜欢?

    镜中的人扯动了一下嘴角,却连一个嘲讽的笑容都做不出来。

    自己这样一个活在阴沟里的东西,凭什么去喜欢天上的日月?

    那份刚刚才被自己确认的心意,此刻变成了一块烙铁,不仅烫伤了他自己,或许……也早已玷污了那个人。

    这个认知,比身体里任何的痛苦都来得更加尖锐,更加致命。

    ……

    窗外下着连绵的阴雨,雨丝敲打着琉璃瓦,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让整个璃月港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镜中的那个自己,成了端木辰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份迟来的、名为“喜欢”的认知,并未带来任何甜蜜,反而像一个无情的诅咒,将他钉在了自我厌弃的十字架上。

    接下来的日子,璃月港对于端木辰而言,从一个熟悉的狩猎场,变成了一个遍布陷阱的雷区。

    他不再踏出辰风商行半步,所有对外的事宜,无论大小,都交由掌柜阿远处理。

    他将自己彻底囚禁在了这座精致的牢笼里。

    曾经用来追踪目标的暗杀技巧,如今被他用到了极致,只为了规避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会花费数个时辰,研究璃月港的人流走向,分析“往生堂”近期的业务范围,甚至会派人打听“三碗不过港”的说书时间,然后像规划一次完美的暗杀般,规划出自己绝对不会与钟离相遇的、可悲的安全区。

    他的世界,被急剧地压缩了。

    从前的他,习惯于站在高处俯瞰整个璃月港,将一切尽收眼底。

    而现在,他只敢躲在二楼书房的窗后,像一只惊弓之鸟,警惕地窥视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任何一个身形相似的背影,任何一声略显低沉的交谈,都会让他瞬间绷紧神经,体内的冰元素不受控制地泛起寒意,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种病态的警觉,让他心力交瘁。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玉京台上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石珀色眼眸。

    他越是想逃避,那个身影就越是清晰,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终于懂得人心,却被自己的心逼入绝境的、无可救药的傻子。

    躲避与窥探,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行为,在此刻的端木辰身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像一个最矛盾的信徒,一边唾弃着自己的神,一边又虔诚地搜集着神明遗落在人间的每一丝痕迹。

    他不敢再亲自踏足那些钟离可能会出现的街道,却利用辰风商行庞大的情报网,将那些信息源源不断地汇集到自己面前。

    哪家茶馆的说书人今天会讲岩王帝君的古事,哪家古玩店新到了一批成色上佳的石珀,甚至连北国银行那位“公子”最近又去“往生堂”拜访了几次……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琐事,都被他一一记录在案,用他那杀手独有的逻辑,在脑海中构建出钟离在璃月港的活动轨迹。

    书案上摊开的,早已不是商行的账本,而是一张张描绘着璃月港细节的地图。

    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那是他推演出的、钟离最可能出现的区域——他用以规避的“禁区”。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却会拿出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地图,指尖在那一个个朱红的标记上反复流连,贪婪地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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