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我真的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将脸死死地埋在钟离的背部,眼泪浸湿了那片玄色的衣料。
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整个人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拥抱,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双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微现。
温热的泪水透过衣料,渗入皮肤,带来一片黏腻而潮湿的触感。
身后那具高大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绝望的呜咽与乞求被布料闷住,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双环在腰间的臂膀,用上了足以勒断骨骼的力气,将最后的、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拥抱上。
然而,他所拥抱的,并非一个可以被情感撼动的人,而是一座沉默了六千年的、冰冷的山。
钟离静立不动,任由那份崩溃的情绪拍打在自己身上,却激不起半点涟漪。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他只是垂下目光,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手,缓慢而准确地覆上了那两只因为用力而指节青白的手背。
这个动作让端木辰的身体瞬间一僵,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带着一丝祈求的力道,仿佛以为这是一个回应的信号。
可他得到的,却不是回抱,也不是安抚。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端木辰?”
钟离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清晰地钻入身后之人的耳中。他的声音里再无半分先前的失望,只余下一片空茫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
“用眼泪,用纠缠,用这种毫无尊严的方式,来逃避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他的手指开始用力,不是粗暴地撕扯,而是一种不容抗拒的、持续的、坚定的力量。他一根一根地,将端木辰那死死交扣的手指掰开。
那感觉,不像是两个人在角力,更像是一块坚冰,在用自身的存在,缓慢而无情地撑开附着于其上的藤蔓。
“放开。”
这不是商议,而是命令。
随着最后一根手指被剥离,那份禁锢着他的力量终于彻底瓦解。钟离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向前迈出一步,彻底挣脱了那个绝望的怀抱。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身后那个因为失去支撑而踉跄了一下、满脸泪痕、神情呆滞的人。
“我给过你机会了。”
石珀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见的冷漠与疏离。那是一种看待陌生事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从今往后,不必再想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对方一眼,转身迈步,沿着玉京台的石阶,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离去。他的背影融入远处的灯火与夜色,没有半分留恋,没有一次回头。
只留下端木辰一个人,僵立在清冷的月光下,伸出的手还维持着拥抱后的姿势,掌心空无一物,只余一片被对方体温带走的、冰冷的空气。
“不许走!”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哪怕这样也不行吗!”
声嘶力竭喊出自己心里懵懂的情感。
端木辰将自己最后的尊严与理智都抛弃在这一声呐喊中,他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只能等待最终的宣判。
那一声混合着哭腔与绝望的呐喊,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寒潭,短暂地划破了玉京台的宁静,随即被更为深沉的沉默所吞没。
钟离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仿佛身后传来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而只是远处山林间一声偶然的枭鸣。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古老而冷漠的韵律,坚定地走向那片被琉璃亭台灯火照亮的、属于人间烟火的世界。
那句“不许走”,那句“一直在一起”,没能成为拉住他的缰绳,反而像是一阵风,将他推得更远。
没有回答。
没有回头。
没有片刻的驻足。
那个玄色的、挺拔如山峦的背影,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穿过月门,最后彻底消失在建筑与夜色的交界处。他走得那样干脆,那样彻底,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恰好路过此地的陌生人。
当那个身影完全从视野里消失后,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空旷的高台。夜风格外得冷,吹在端木辰湿透的脸上,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他声嘶力竭喊出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形成空洞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与天真。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那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他僵在原地,脸上还凝固着呐喊时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