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辰的内心也是极其的煎熬啊,手心都是汗水,看着男人的背影,身体比大脑反应的更快,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在对方的身后。
低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庞,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脚前的那片白玉地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能将他吸进去的深渊。身体僵硬地站着,双拳在身侧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声极轻的闷响,是靴底与玉石地面的碰撞。在这死寂的夜里,这声音却清晰得如同惊雷,宣告着持续了半个多月的猫鼠游戏就此终结。
凭栏而立的钟离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仿佛身后落下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只是一片被夜风吹落的银杏叶。他给予了身后之人足够的沉默,也给予了足够的压迫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凝滞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端木辰就那样僵硬地站着,低垂着头,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也暴露在那个男人深不可测的审视之中。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持,此刻早已碎裂成粉末,只剩下被戳穿伪装后的狼狈与无措。
终于,在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寂静中,钟离缓缓地、沉稳地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转身。
那双承载着千古岁月的石珀色眼眸,平静地落在端木辰的身上,目光从他低垂的头顶,缓缓滑过他紧绷的肩膀,最后落在他那双攥得发白的拳头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如同磐岩般沉甸甸的审视。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低着头,直到天亮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沉默”的薄膜,将最核心的问题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端木辰的心在颤抖,他胸膛里多日积攒的委屈怒气,在抬头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只余那通红的眼眶,声音沙哑:“你不生我的气了?”
他抬着头,通红的眼眶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明显,湖蓝色的瞳孔里水光浮动,紧紧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脆弱。身体依旧紧绷,但攥紧的拳头却在等待宣判般地微微颤抖。
那句沙哑的、带着颤音的问话,像一根脆弱的蛛丝,悬挂在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里。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清晰地倒映出端木辰泛红的眼眶和那双盛满了水汽的湖蓝色眸子。
他看到了那份积攒了二十余天的委屈与惶恐,看到了那份几乎要满溢而出的脆弱。
然而,他那张被时光雕琢得近乎完美的脸上,并未因此流露出半分动容。既没有意料之中的宽慰,也没有残留的怒意,只有一种如同磐岩般亘古不变的沉稳。
他缓缓地、极轻地启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生气’?”
他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古物。
“凡人的七情六感,于须臾间起落,不过是过眼云烟。我若因一时之怒而毁弃契约,那与磐石因风雨侵蚀而自行崩塌,又有何异?”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精准放置的棋子,落在端木辰的心上。他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石珀色的眼眸深处,是超越了喜怒的、更为古老的东西。
“端木辰,你认为横亘在你我之间的,仅仅是‘生气’这么简单的事物吗?”
虽然端木辰自己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但是既然钟离之前生气了,那就是自己的错,一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才会让对方生气。
“对不起……我错了……”
这句示弱的、带着乞求意味的话语,消散在清冷的夜风里,没有得到预想中的任何回应。
钟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石珀色的眼眸无波无澜。他听到了那句道歉,也看到了说出这句话时,对方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惶惑与卑微。但这并不能让他心软,更不能让他接受这份毫无根基的歉意。
一份不明白缘由的道歉,与一块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石子无异,它没有任何重量,也承载不了任何意义。
“你错了。”钟离终于开口,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肯定了对方的话。
他看着端木辰眼中因这句肯定而闪过的一丝微光,随即话锋一转,将那丝微光彻底扑灭。
“那么,错在何处?”
这个问题像一柄冰冷的地质勘探锤,毫不留情地敲碎了端木辰试图用道歉糊上的表面,探向了那道深刻裂痕的根源。
见对方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钟离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