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因为钟离的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不是很需要业务吗?自己不缺钱,自己是自愿的,每次来都要办新的业务,钟离对自己很好,自己也想帮些什么,只不过……为什么他会生气?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窗纸,将房间内凝固的黑暗刺破时,端木辰终于动了。
他僵硬地站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夜未动的身体酸痛无比,而那件起了褶皱、沾染了无形尘埃的衣袍,更是让他洁癖的神经发出尖锐的抗议。
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厅堂里,胡桃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册,似乎在核对着什么账目。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梅花瞳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她的目光在端木辰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张写满疲惫与困惑的脸上。
“哟,大老板。”胡桃用笔杆敲了敲桌面,语气是一贯的轻快,但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客卿的房间里扎根,直接体验我们往生堂的‘长住服务’呢。看样子,是想通了?”
端木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大门。他的大脑依然被那个无解的问题占据着。
他只是想看到钟离,就像行秋总会去找重云,瑶瑶总是黏着七七一样,这难道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亲近吗?
他想为钟离分忧,知道往生堂的开销大,而自己恰好不缺摩拉,用自己的“业务”来填补账目,这难道不是一种帮助吗?
他自认每一步都经过了最理性的计算,既满足了自己的愿望,也为对方提供了实际的利益,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可为什么,钟离会用那样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不明白,也无人能给他答案。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他推开往生堂沉重的木门,清晨熙攘的街道与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
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将绯云坡的石板路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街边的商贩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营生,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从万民堂飘来的、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构成了一幅充满生命力的市井画卷。
然而这一切的鲜活与温暖,都与端木辰无关。
他站在往生堂的门前,像一尊被错放在此处的冰雕。
阳光照在身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面镜子,将他内心的寒冷与孤寂映照得无处遁形。
那股冰冷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让他即使身处喧嚣闹市,也如坠冰窟。
他想去找钟离。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燃烧。可是,去哪里找?更重要的是,找到了又能说什么?说自己错了?可他至今仍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还是像往常一样,寻个由头,请他去听云先生的戏,或是去三碗不过港小酌一杯?
但是一想到钟离那双写满失望的、冰冷的金色眼眸,端木辰迈向街道的脚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无法抬起分毫。
他怕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名为“恐惧”的情绪——害怕再一次看到那样的眼神,害怕听到那句“无需再谈”的最终宣判。
就在他进退维谷,被巨大的茫然与恐惧吞噬之际,身后传来了胡桃那带着笑意的、不紧不慢的声音。
“哎呀呀,怎么不走了?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是怕太阳把你这身行头晒出霉味儿来,还是怕一出门就看见不想见的人啊?”她依旧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端木辰僵直的背影,话语里满是揶揄。
她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样的玩笑还不够,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端木辰的耳朵里。
“有些账啊,可不是用摩拉就能算清的。客卿那个人,最讲究的‘契约’,可从来不只是写在纸上的那几行字哦。”
胡桃的话,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精准地刺破了端木辰用一夜的疲惫与困惑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那句话里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段无法破译的咒文,再次将他排斥在他所不能理解的那个世界之外。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委屈感猛地冲上心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为什么?他只是想靠近一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为什么换来的是失望的眼神和旁人看笑话般的提点?
他的一切行为都基于最严谨的逻辑和计算,可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难堪与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生活在阴暗水沟里的老鼠,平日里小心翼翼地伪装着自己,此刻却被无情地掀开了藏身的石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周围行人的目光、街道的喧嚣、温暖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灼人的烙铁,让他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