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想见他
汇聚成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刃轰然砸落。极致的冰元素力量将残余的魔物连同它们脚下的岩石一同冻结、粉碎。

    战斗结束了。

    狂暴的元素力渐渐平息,偌大的石厅中只剩下端木辰剧烈喘息的声音。他单手拄着那柄由冰晶凝结、此刻已布满裂纹的冰刃,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被冻结的地面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那份发泄后的空虚感,比战斗前的迷茫更加沉重,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

    就在这片狼藉战场的上方,一处常人难以企及的岩台阴影里,钟离静静地伫立着。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又在这里看了多久。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倒映着下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以及他周身那股因过度透支而开始反噬、变得极不稳定的冰元素气息。

    他看着那块他口中的“璞玉”,在最痛苦的挣扎中,将自己最原始、最脆弱的质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片见证了他新生与痛苦的古老岩层之中。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却在一直透支着自己的力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此刻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好像回到了15年前的那一天,天旋地转,矿区崩塌,魔物肆虐,自己被父亲推开,父亲却永远埋在了地底,自己谁也救不了,哪怕是现在,自己的双手沾满了罪恶的鲜血,该杀的不该杀的都……

    “啊——”

    呕出一口鲜血。

    那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化为野兽般嘶吼的悲鸣,在空旷死寂的地下石厅中激起回响。紧接着,那抹刺目的鲜红从端木辰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绝望之花。

    高台之上,钟离那双古井无波的金珀色眼眸骤然一缩。

    他不再是那个隔岸观火的旁观者。

    几乎是在端木辰身体晃动,即将彻底栽倒的瞬间,一道玄岩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高耸的岩台上一跃而下。他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落地时也未发出一毫声响,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厚重岩层的一部分。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失控的冰元素气息扑面而来,钟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缓步上前,停在端木辰身后,看着那因剧痛而剧烈颤抖的宽阔脊背,以及那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银发。

    “……不要来救我了……”

    破碎的、近乎于呓语的祈求消散在空气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钟离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并未直接触碰端木辰的身体,而是悬停在了他的背心上方。一股温润、厚重如大地的力量自他掌心缓缓流淌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将端木辰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经脉的狂暴冰元素,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瞬间被安抚、被镇压,狂乱的气息迅速平息下来。

    “够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端木辰耳边响起,不带情绪,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力量。那声音仿佛直接贯穿了混乱的思绪,在嗡鸣的脑海中强行砸开一片清明。

    端木辰意识昏沉间不由想着,早知道答应胡堂主的话了,往生堂的业务自己好像真的用的上……自己这样背负着罪恶的人真的配拥有朋友,和神的注视吗?像自己这样的人还是死去最好了……

    脑海里充斥着去死就好了,去死就好了……

    心火燃烧的越来越旺把自己困在漆黑的世界里,沾满鲜血的锁链缠绕自己的身躯,不堪重负的后背被罪孽压垮,跪在业火中灼烧。

    那股温厚纯粹的岩元素之力,如同一条温暖的河流,强行梳理着端木辰体内肆虐的寒冰。

    身体上那撕裂般的剧痛正在被一点点抚平,但精神世界里的烈火却燃烧得愈发旺盛。那些关于罪孽、死亡与解脱的念头,化作了更坚固的锁链,将他的意识拖向更深的黑暗。

    钟离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切。他能镇压失控的元素,能治愈濒死的□□,却无法轻易抹去一个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死志。他看着那颗高傲的头颅无力地垂下,仿佛已经被无形的罪业彻底压垮。

    沉默片刻,钟离收回了悬停的手掌,转而单膝跪在了端木辰的身侧。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将宽大而温暖的手掌,径直覆在了端木辰因痛苦而紧绷的后心之上。

    隔着被血污浸透的衣料,那股沉稳如大地的温度与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仿佛一个不容拒绝的锚点,要将这艘即将沉没的孤舟强行固定在现实之中。

    “以死谢罪,是最无用的忏悔。”

    钟离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磐岩,沉重地砸在端木辰混乱的心湖里,强行荡开那些关于死亡的涟漪。

    他俯下身,凑近端木辰的耳边,金珀色的眼眸凝视着那被银发遮掩的侧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