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还挺薄。”它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语气里满是揶揄。
“好了,不逗你了。现在你那个挂在嘴边十五年的心愿总算了结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就这么回璃月港,继续当你的玉石商人吧?”
端木辰点了点头:“嗯。”
长生那一番带着试探与规划的追问,最终只换来了一个轻描淡写、毫无波澜的“嗯”字。
这感觉就像是蓄满力气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它瞬间泄了气。它正准备对这种消极的生活态度发表一番长篇大论,却感到身下的“支架”忽然将视线投向了别处。
顺着端木辰的目光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晨间熙攘的人群,缓步走来。
来人一身草绿色的长衫,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正是连夜从璃月港赶来的不卜庐之主,白术。
或许是赶路匆忙,他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鬓略显凌乱,眼下也带着一抹不易察失的淡淡青影,但整体姿态依旧从容优雅。
“白术!” 长生像是见到了救星,又像是找到了可以告状的主人,立刻兴奋地从端木辰的脖颈上滑了下来,盘踞在桌角,冲着来人嘶嘶地吐着信子,碧绿的蛇瞳里满是“你总算来了”的意味。
端木辰看了一眼天色,还算是早,白术这一路赶来怕是起得更早:“白术?你是来寻长生的吗?坐吧……”
白术的目光先是在长生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了端木辰的身上。
那双泛着淡紫色光泽的眼眸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经历过冲击的珍贵古董,确认其是否安然无恙。
听到端木辰的邀请,他温和地点了点头,自然地在桌边坐下。
“看来长生这一路,没少给端木先生添麻烦。”白术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先是客套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毫不拖泥带水地切入了正题:“不过,我此行前来,倒也不全是为它。我听闻先生一桩长达十五年的心愿已了,心中执念应已放下大半……想着你晨起或许需要这个。”
白术拉开药囊拉链,浅绿色丝带系着的安神茶包先被取出来,放在端木辰空了的粥碗旁。
茶包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气,隔着油纸能闻到茯苓混着麦冬的清甘,"昨夜调配时加了晨露浸润的茯苓,比寻常安神茶温和些。"
“谢谢……”
只不过这些好意让端木辰有些不太习惯:“其实你可以让别人……”
听到端木辰那句带着明显疏离感的客气话,白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只是眼眸深处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将一根手指轻轻按在桌上,恰好阻止了长生不耐烦地用尾巴敲击桌面的动作。
“让旁人来,终究是不一样的。”白术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春风拂过水面,听不出半点连夜赶路的疲惫。
“毕竟,普通的伙计可看不出端木先生你如今的状态。心愿已了,支撑你前行的那股‘气’也随之散去。现在的你,就像一只被填满了珍宝,却失去了航向的船,随时可能在茫茫大海上倾覆。”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端木辰用冷漠伪装的外壳,直指其内在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