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时刻往往最是不容乐观的,或者说是雪上加霜——被炸裂的山石不仅仅引起的矿洞的坍塌,也带来了地下深处的怪物——兽境猎犬。
艰难躲避碎石,自己不敢停下,只能随着人群往外跑,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听着那些惨死在怪物利爪之下的惨叫声……
他恨啊……恨啊……恨自己只是个孩子,恨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恨自己一次又一次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在自己的眼前。
指甲深深陷入血肉模糊的掌心,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却不敢停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自己总有一天要让导致这样的结果的人或者物付出代价!
胸膛里有一股无法熄灭的火,它烧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痛苦喘息着,喉咙里都是鲜血——但是看到眼前被完全堵住的出口,小小的端木辰,只有九岁的端木辰,身体瞬间冰冷,深深的绝望像是海上的暴风雨一样,风带着海浪席卷而来……
看着越来越少的幸存者,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端木辰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挤进了一旁还没有被完全堵住的道路,朝着地下离地面上七天神像最近的地方跑去。
既然留下也难逃一死,那就重新去矿区的深处,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连呼吸都要没有力气,端木辰只能咬紧牙关……
“噗通!”
被绊倒在地的端木辰尝试着再一次站起来,可是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一旦躺下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他艰难爬着……
神啊……您能听见吗?
求求您……救救他们……
救救他们……
哪怕自己也会被埋葬在这……
兽境猎犬一个闪现就出现在了自己那小小的后背后……
……
“靖妖傩舞!”
预想而来的痛并没有,一双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手抱起了自己,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模糊的绿色背影击杀了那些兽境猎犬……
……
……
……
在自己还沉溺在那无法呼吸的悲痛中,突然感觉到和记忆里一样温暖的手在轻轻擦拭自己眼尾流下的泪水。
缓缓睁开眼,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给那人镀上金边,虽然看不清面庞,但是周身的气质和自己十五年来幻想那双手的主人一样……
但是等到自己的眼睛适应了光的亮度,看清眼前的男人是钟离后,便是硬邦邦躺着,自己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刚从梦中惊醒的端木辰,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湖蓝色的瞳孔因震惊而紧缩,映出窗边男人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身体僵直地躺在被褥下,肌肉下意识地紧绷着看着……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反衬得室内气氛愈发凝滞。
晨光穿过木质的窗格,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一缕缕光束落在钟离的肩头,为他沉稳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金珀色的眼眸沉静地望着床上的人,那目光深邃而平和,不带任何审视或压迫,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实。
他那只刚刚拭去你眼泪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皮肤微凉的触感。
良久的沉默之后,是钟离先打破了这片僵局。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上好的古琴被缓缓拨动,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醒了。”
他说的并非问句,而是一句陈述。他的视线没有回避,坦然而温和地落在端木辰的脸上,掠过那尚未完全干涸的泪痕,却没有就此多言,保留了恰到好处的尊重。
“听闻你昨夜睡得不安稳,白术先生有些不放心,便让我过来看看。”
钟离的语气平淡地解释着自己出现在此的缘由,将一切都归于白术的嘱托,仿佛他彻夜未眠的陪伴与此刻的守候,都只是一份顺理成章的契约履行。
“他正在楼下为你准备药粥,稍后便会送来。”
自己想问对方为什么在这,想问对方这样又是为何,但是看到男人的脸却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男人的话真是让人听的发笑,如此蹩脚的理由,可是自己却是信了,此时此刻的自己恨不得昨夜被对方护盾反弹的冰箭,射中的不是自己的肩膀而是自己的心脏。
这样的自己太难堪了,至少自己不应该是这样在钟离的面前,晨光将自己和对方割裂开,站在窗边不远处阳光下的钟离,还有在阴影里躺着的双手沾满鲜血的狼狈的自己……
钟离将端木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自嘲与决绝尽收眼底。他明白,自己那番托词并未真正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可能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对方已然紧绷的神经。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