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我杀人了!
的木门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随后向内打开。一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琉璃灯先行探出,紧接着,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来人正是这不卜庐的主人,白术。他手持灯笼,光线向上映照着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他似乎才刚从睡梦中被唤醒,但身上那件青绿色的长衫却依旧穿得一丝不苟,草绿色的长发也被发簪妥善地束在脑后,不见半分凌乱。

    “这位客人,深夜来访,可是身体有恙?”白术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温润而平缓,仿佛能抚平人内心的焦躁。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端木辰身上时,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碧绿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看到了对方纸一样苍白的脸色,看到了那眉梢鬓角在灯火下闪烁的冰晶,更感受到了那股从对方身上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的、带着混乱气息的极寒元素力。这绝非普通的风寒所能引起的症状。

    “哎呀,这可真是……”盘踞在白术肩上的白色小蛇“长生”懒洋洋地抬起头,吐了吐蛇信子,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调开了口,“大半夜的,都要冻成冰坨子了,白术,这单生意看起来可不小哦。”

    白术没有理会长生的插科打诨,只是将目光从端木辰那紧紧裹着被子的手上,缓缓移回到他那双写满惊惶的湖蓝色眼眸上。他脸上的微笑未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医者特有的审度意味。

    “看来,阁下遇到的麻烦,非同一般。若不介意,还请先进来吧。这外头的夜风,对你现在的状况可没什么好处。”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药庐的道路,昏黄的灯光从门内延伸出来,照亮了门外一小片冰冷的石阶。

    “是我,白先生不记得我了?”端木辰把整张脸漏了出来。

    门前的琉璃灯笼将昏黄的光投射在端木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细碎的冰晶在他颤抖的眉睫上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白术脸上的温和笑意凝滞了片刻,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碧绿眼眸仔细地审视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份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被惊恐与脆弱所取代,整个人就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寒冰。

    “原来是辰风商行的端木老板。”白术的笑容重新浮现,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探究,“我当然记得。只是……您此刻的模样,与在下记忆中的您,判若两人。”他的语气依旧温润,但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轻轻划开对方紧绷的防线。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将目光转向端木辰紧紧裹在身上的薄被,以及那从被子缝隙中不断溢出的、几乎要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寒气。“比起在下是否记得您,眼下更要紧的,是您的身体。”

    “哼,病成这样才想起来找医生,”盘在他肩上的长生懒洋洋地吐着信子,碧绿的竖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审视,“看这架势,诊金可少不了。”

    白术仿佛没有听见长生的低语,他只是将手中的灯笼向内室又递了递,让那温暖的光芒更多地照亮前路。

    他再次做出邀请的手势,语气虽然依旧平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专业与坚持:“端木老板,请进吧。有什么事,我们进来再说。您的脉象……想必已经乱成一团了。”

    ……

    客房里很安静,只有一盏安神香炉里飘出袅袅的、干燥洁净的草药气息。

    阿桂已经为他换上了干净的里衣,身上那件黏腻湿冷的夜行衣被收走,连同那把凝冰的长刃。

    此刻的端木辰,像一只被拔去了爪牙的猛兽,只能无力地蜷缩在陌生的床榻上。

    药力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深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神志,眼皮重得仿佛挂着千斤的坠子。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不敢完全沉入睡眠。

    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透过被子的缝隙,警惕地盯着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以及,光源旁那个模糊而修长的身影。

    直到对方离开,木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整个房间彻底锁入一片寂静之中。

    黑暗与浓郁的药香一同涌来,将床榻上的端木辰彻底吞没。他终于可以闭上眼……

    ……

    ……

    ……

    “小辰!”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用力推开摔倒在地,被擦破的手掌心火辣辣的痛,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端木辰瞬间睁开眼,耳边是轰隆隆的崩塌声,还有矿工的惨叫声,他缓缓抬头,浑身僵硬看着眼前被滚落的石头压住的男人……

    “阿爹!”

    “快跑!不要管我!跑啊!跑啊!”

    端木辰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四肢短小的自己连滚带爬的向着身后跑去,已经无法分辨脸上的是疼痛带来的汗水,还是又一次只能无力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山石夺取生命而流下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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