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零星叫卖声,以及食盒里菜肴散发出的袅袅热气。
“……有没有失态?”钟离的语气平淡无波,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他未竟的话语,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句,不带任何情绪的预设。
他看着端木辰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并未急于给出答案,而是重新拿起酒壶,为自己那只已经空了的酒杯续上桂花稠酒,金黄色的酒液在白瓷杯中荡漾出柔和的光。
“你只是不胜酒力,说了些醉话。”钟离的声音温润依旧,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酒能乱性,亦能见真。人非草木,心中有所积郁,借酒意抒发一二,也非坏事。”
说完,他便不再看端木辰,仿佛这个话题已经彻底结束。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金黄软嫩的蟹黄豆腐,稳稳地放入端木辰的碗中,瓷器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昨夜之事,无需挂怀。”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先用饭吧,菜要凉了。”
……
吃完饭,端木辰是一手心的汗,放下筷子想要再次提出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这块寒冰,终于被饭菜的烟火气熏得有些坐不住了。他急于逃离的姿态,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每一次振翅都徒劳无功。
这顿饭吃得是悄无声息啊,只有碗筷偶尔的轻碰声。对端木辰而言,每一口食物都味同嚼蜡,他所有的心神都用来维持表面的平静,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局促与不安。当他终于放下筷子,掌心已经因为用力紧握而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端木辰酝酿好说辞,准备再一次开口告辞的瞬间,对面一直从容用饭的钟离,也恰好放下了手中的玉筷。动作不快不慢,却精准地卡在了他开口之前,将他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饭后不宜久坐,容易积食。”钟离取过一旁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嘴角,声音平稳地陈述着一个养生常识。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端木辰身上,而是看向了窗外热闹的街道,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站起身,沉稳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场。
“此地的喧嚣,有时也能涤荡人心。你我相识数次,却总在屋檐之下。”他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更为清晰的市井声浪与温暖的日光一同涌了进来,驱散了房内最后一丝沉闷。
“不如,陪我走一趟绯云坡?”钟离终于回过头,看向依旧僵坐在原地的端木辰。他的邀请听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方才的蟹黄豆腐,其原料‘琉璃袋’便多产于此地的峭壁之上。去看看它的生长之处,也算不负这番滋味。”
他没有给端木辰拒绝的余地,话音落下,便已转身朝着房门走去,似乎笃定了身后之人一定会跟上来。
正常人心里大概是已经开始骂人了,但是扪心自问,自己大概是不讨厌和钟离先生在一起的,甚至还有一些……
只是自己太冷了,不知道和对方聊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一些问题,看到钟离的背影已经拐弯消失在门口了,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他跟上来了。步伐很轻,带着杀手特有的警觉,却又像个迷路的孩子,固执地跟随着唯一认识的身影。这片人间烟火,对他而言或许太过灼热,但冰,终究是要在暖阳下才能消融。
几乎是在钟离的身影消失在门框外的下一秒,端木辰便猛地站起身,椅子因动作过快而向后挪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顾不上这些,快步跟了出去,身后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那满室的饭菜香气与令人窒息的沉默一同关在了里面。
一步踏出往生堂,喧嚣的人声与炽热的阳光便扑面而来。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千岩军巡逻的脚步声交织成一首独属于璃月港的交响曲。
这股鲜活而滚烫的烟火气,让习惯了清冷与寂静的端木辰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这种嘈杂,更不习惯与人摩肩接踵。
他的视线在拥挤的人潮中迅速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钟离走得不快,步伐沉稳而悠闲,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那身一丝不苟的棕色马甲和束发的玉簪,都透着一股与市井格格不入、却又完美融入其中的奇特气质。
端木辰沉默地跟在钟离身后约两步远的位置,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他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四周上,分辨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是普通的市民还是潜在的威胁,这是他多年杀手生涯刻下的本能。
但总有一缕心神,不受控制地牵引着,牢牢地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