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救别开目光,捞起茶壶斟茶,往对面推了一盏留给应无赦,“应老板愣着做甚,总不能没想过怎么走吧?”
“想过的。”应无赦挨着凳子坐下,双手捧住茶盏,“走秦岭。”
宁不救:“山林之间,的确易于隐蔽踪迹。”
“神医既愿,我们……”
“我们今夜就走。”宁不救站起身,抄起桌上金块置于怀中,“我很欣赏你的计划,我们今夜就走。”
宁不救面色严肃,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应无赦等会儿要在何处接应她。待看着这人从来时的窗子原样跳出去后,她掀起床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背在身上。
走到大堂时值夜的伙计听见动静,打着哈欠坐起来,“客官这么早就要赶路啊?”
宁不救笑着应下:“路远,得早走。你娘的眼疾若是日后再犯,记得按我说的,摘了那叶子煎水……”
伙计连连答应着,拍着胸脯保证:“客官放心,俺记住哩。您这家传方子是这个,开个铺子指定能成!”
宁不救看着伙计竖起的拇指,低头笑了笑,“这年月,哪敢奢求什么铺子,只望此去能将这方子脱手,攒个立身之本。”
“也是,客官一个女娘,不如攒着现银。要是俺有钱,指定给您出个好价。”
宁不救只笑,未再接此话,道着让伙计继续休息便走出客栈,又追着月亮走了百步,找到在半堵残墙前等着她的应无赦。
这人此刻倒有了几分传言里的“恶鬼”模样,双刀一背一抱立于马前,黑衣黑马凑做一团,夜色深沉里只那张脸与马头额前的白毛亮,可不是够鬼?
应无赦刚牵着马往她这儿进了几步,就见神医自个儿先笑起来,一时摸不着头脑,又觉得这该是很正常的事情。
笑总比不笑好,笑的人心里都高兴。
“神医,上马?”
宁不救也没推辞,挎了下包袱就伸手去摸他的马头,抬眼问他:“你这马认生吗?”
应无赦看着宁不救摸马脸的动作,实话实说:“没试过,但对神医应该是愿意的。”
不然早撅蹄子了。
宁不救又笑,踩着马蹬利落上了马,抓着缰绳看向应无赦。那人见她坐好后就专注看路,牵着马往秦岭方向走。
“这年头马不好买。”她道。
“没事,我知道些门路。不行的话,就先买头驴用着。”
宁不救又看了眼应无赦,觉得以他的身量骑驴大抵会是个很滑稽的场面。这人应是有异族血脉,生的比寻常中原男子高不少。
“真到了那地步,不如买头骡子。”
应无赦认真考虑了这个建议,“神医说的有理。”
“这头骡子怎么卖?”
宁不救牵着应无赦的马等在不远处,看他与人交涉。天刚明的时候两人走到这儿,小小的集里有几头驴几头骡一眼就数得清。某人的门路只剩下半块砖上的旧刻痕,他摸了一下,然后回来取下马身上挂着的斗笠。
斗笠戴好,檐边往下一压,遮住那双在日光下愈发泛浅的眼睛,再把颈上的围巾往上一拉,瞧着与寻常的江湖客也无甚分别。
他留下一把刀在宁不救这里,带着背上的黑刀去买骡。
宁不救抓着他的白刀,觉得传出阴阳刃名号的人也不怎么懂阴阳。
再看应无赦,那人已看过一圈骡子,又上手查了心仪骡子的牙口,管摊主询起价。
两人简短地掰扯了几个来回,应无赦牵着一头浅色骡子回来。骡子的额头跟马的一样,都有一撮白毛。
“再买点干粮。”应无赦算着,“往前走不一定好买东西,先准备着。”
宁不救没意见,把刀递还给应无赦。他伸手接过,却又顿了下,低声问起她:“神医还要看另一把吗?”
宁不救意识到他把先前的话当了真,笑道:“来日方长。”
应无赦点头,牵着骡子在市集上寻找该带的东西,宁不救跟在他后面,观察附近有无没见过的草与虫。
说是挑选,实则也没什么选的余地,无非是窝头和烧饼那些。应无赦本想回头问问神医想法,但见她正神情专注地观察一株野草,又老实把嘴闭上。
他也没再走远,围着能看见宁不救的地方走了一圈,买下合适的东西。
“买好了?”宁不救挖出那株草,用手帕包好,起身就见骡子身上的褡裢已鼓起来。
“嗯。主要买了些吃的,神医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我这还有几个饼子。”宁不救想了下,“晌午你同我一起吃吧,那婶子饼子做得软,怕是不能久放。”
说完,她又看向应无赦:“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吗?”
“没、没有。”
“好,那我们快些出发吧。”
两人离了集市,上马的上马,上骡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