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还未醒?”狄玉仪闭了闭眼,打算合上门往回走。
樊循之起身回头,跟着她一道进来,因睡眠不足声音沙哑,“袅袅,你得去西丰。”
“果然是没醒。”狄玉仪挥挥手,打到了实处……是樊循之的胳膊。
“去西丰,然后呢?找不出什么便去寻皇上或狄珩启质问,要个说法?”头回知道被扰了睡眠的怨气竟会这样大,她轻骂樊循之,“你不如回去睡一觉再来同我讲话?”
“我已睡过了。”樊循之辩解,“衣物都换过了……袅袅怎不睁眼看我?”
“看了头疼。”狄玉仪心烦气躁,“我闹得越大,最后无力收场时,狄珩启能见到的痛苦就越多,也就更高兴。”
樊循之不管这些,执拗道:“可是你想去。”
狄玉仪觉得不可理喻,“我如何就想去了?”
“你说狄珩启以你父母做引时,讲的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可其实每回都是真假参半吧?”曦光微透的屋内,樊循之对着闭上眼的狄玉仪喋喋不休,“若他说的全是假话,怎么敢保证你一定会被激怒?”
“你不被激怒,他又怎么得到他想要的痛苦?”樊循之牵着她坐回床沿,又自行下起论断,“他们的死是巧合寻常,还是真有凶手,凶手是谁……哪句真哪句假,袅袅只有亲自去了西丰才可以得到答案,然后真正安心。”
狄玉仪不敢睁眼。
顺着樊循之的动作躺下,纱帐将他们隔开,睁眼后她未必就能清清楚楚与樊循之对视,可她还是不敢睁眼。樊循之每个字都没有说错,她昨日就知道这人看了出来,可他为何要将本已咽下去的话继续提起。
“樊循之,你又在逼我。”狄玉仪只能搬出樊循之的“许诺”。
樊循之闻言松了口气,应是靠坐去了床边脚踏,轻笑道:“袅袅若真觉得我在逼你,就不会这样说。你会找出好多理由来证明自己并不想去,或者直接冷言冷语将我赶走。”
“我昨夜想了许久,害怕自己猜错,怕我说这些话真成了逼迫。”樊循之彻底放松下来,发梢从床帐钻进来,蹭上狄玉仪手踝,“可你亲口说了我在逼你,我反倒一下就安心了……袅袅,其实你希望我来逼迫你,对吗?”
狄玉仪沉默不答。
樊循之轻声说:“睡吧袅袅,天亮时你自己就会有答案。”
梦中能将人淹没的眼泪成了无边无际的灵香草,狄玉仪鼻尖萦绕着香气,她清楚知道香气源于香囊,却不知究竟是源于枕下那只,还是樊循之腰间那只。
也许都不是,它的香味或许早就散尽,只是狄玉仪固执不肯相信。
樊循之就这样坐着陪她睡下,他将手搭在膝盖,平时怎么也坐不直的人,只是规规矩矩靠在床沿,未曾倒下也未曾让发梢之外的任何地方误入账内。
她怀疑樊循之撒谎骗她,若他昨夜的确睡过,自己起身又凑去他身边这样的动静,怎都没将他吵醒。她甚至喊了樊循之的名字,可他也只是将眉一皱又舒缓,继续陷在他的梦乡。
狄玉仪靠去他身旁坐下,轻声说:“才收到信时我真的很愤怒,可是……一想到他说母亲并非自尽,也不知怎么,竟然还有些开心。”
“这太不应该了,但我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我早知……”乳娘不肯答复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狄玉仪想要的“答案”,她满足到笑出泪水,“我早知母亲这样坚韧的人不会轻易自尽,她怎么会舍得抛下袅袅呢?”
“谁也舍不得抛下袅袅。”方才怎么也吵不醒的樊循之,听了她的哭声又很快清醒,他再一次不征求同意直接将她揽到怀里。樊循之声音很轻,偎上他衣料的狄玉仪险些没有听见,“我也舍不得袅袅。”
“我不会抛下袅袅。”樊循之低叹保证,说完又哄她,让她放心哭出声来,“这次不会再半道喊你停下。”
狄玉仪还未曾放声哭泣,他又严肃道:“但还是不要哭太久,上次袅袅眼睛肿了很久。”
“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狄玉仪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又被胸前布料吞没许多,“你比我父亲更适合当茶楼的说客。”
但此刻是静谧局促的室内,他们又挨得这样近,樊循之还是一字不落地捕捉到了狄玉仪的话。他没问这话从而说起,仅是轻拍狄玉仪的后背,“我若真去茶楼寻个活计,袅袅可会嫌我?”
问完,手上顿了顿,不太确定地开口:“袅袅方才笑了?”
“我不是教过你如何确认?”狄玉仪稍仰起脸让他看个清楚,是个确凿无疑的灿烂笑容。
樊循之被她的笑晃了眼,原本真打算抬起来确认的手改放去她肩膀,想将人推开。
狄玉仪直接按下,如法炮制让他触上自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