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门槛
心中,世上怕是无人能同父亲相比。”

    长公主忍俊不禁,默认了狄玉仪的说法。

    *

    遇见敬春林时,长公主恰满二十。朝中人为她的婚事递了两年折子,只因她及笄隔年遇上父皇驾崩,好不容易过了两年孝期可论婚嫁,和顺帝却觉得无人堪与亲妹相配,迟迟不做决定。

    那时虽无和亲言论,潮水似的折子仍是扰得和顺帝烦不胜烦。终在和顺四年,他勒令不准再提,并在“此时南巡不妥”的反对声里,将长公主一道带离平康。

    到南明的第三日,和顺帝仍因长公主执意带走“南明”不满,敬春林好巧不巧在这个当口撞了上来。

    “我打听过了,他每日都会来这茶楼,就该出来了。”敬春林那时在茶楼外蹲守,同身边人描述谁的身形样貌,还嘱咐道:“等他到了小巷再行动手。”

    长公主与和顺帝路过,将他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那人问敬春林因何要打,敬春林回说:“几日前听闻有四岁幼童卖身葬母,我原想将她带回萍水庄,却有人先我一步。”

    “既有好心人,我便打算离开,可告知我情况的人却说,那幼童家中之人有钱,只是不肯花在打棺材上。”敬春林怒道,“我当她是孤女,不得已为之,谁想家中竟有此等渣滓,宁肯将钱用来消遣!”

    敬春林松松筋骨,“你说该不该打?”

    与他同行的人一句“该打”说完,和顺帝已不再背手听着。他走到敬春林跟前,肃容问道:“若看不过,报官便是。私自殴打,将大瑞律法置于何处?”

    上来便是咄咄质问,敬春林却未曾生气,竟是先看身边的人,问这话可否属实。

    那人茫然摇头,“我若知道,方才不就告诉你了,哪用等到现在?”

    敬春林就问和顺帝:“兄弟没诓我?”

    和顺帝沉声道:“你有何值当我专程诓骗?”

    “有理。”敬春林不在意,认可般点头,笑着将手搭上他肩膀,“这位兄弟,你的意思是,纵我去替那幼童报官也是可行的?”

    “凡民有冤、有苦,皆可报官。无论由谁去报,只要所陈经查属实,自当依律惩处犯事之人。”和顺帝拂开他的手,已是面带愠色,“小儿都知的律法,你不主动去读,竟还污人诓骗?”

    敬春林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从善如流,不再称兄道弟,只抱拳谢道:“那就多谢了!我们这就去报官。”

    和顺帝讽道:“你不如先去茶楼看看。”

    敬春林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当听不出他话里带刺。

    同行人却被和顺帝颐指气使的态度激出火来,上前一步就要张口,长公主连忙挡在他二人之间,说道:“兄长不会讲话,两位莫怪。”

    她替兄长解释话里意思:“兄长早已报了官,此刻,茶楼里实则没有你们要等的人。”

    “是你将那幼童带走的?”敬春林奇道,“竟有此般缘分!”

    “兴南,回来。”他将樊兴南拽回去,问长公主,“那幼童身体如何,一切可都安置妥当?”

    长公主细细回应。

    和顺帝这时说:“你便将她交由此人照顾也未尝不可。”

    长公主十分不解,“兄长,带她一个于你我而言并非难事,为何你总不认可?”

    “我从未反对你助人。”和顺帝说她天真,“可往后你若遇见十个百个‘来儿’,都要替他们改个名字,尽数带回家中吗?”

    “有何不可?”长公主坚持,“若真叫我遇上,能帮我便一定会帮。”

    和顺帝不欲再多费口舌,绷直嘴角喊她离开。敬春林却再次勾上他的肩膀,将人往茶楼里带,“莫要吵,兄妹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都有理、都有理,喝壶茶消消气!”

    嘴上说着都有理,他却在回身招呼后面两人跟上时,小声对长公主说:“你说的很对。”

    说完立马将变了道的和顺帝拦住,讲这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功力深厚,不听便是枉来南明。

    *

    “我还从没见过皇兄那般进退两难。”母亲说起往事时,隐去了与南明相关的细节,只说是顺手帮了人,“他其实原就想听那南明一绝的评书,既进了茶楼,走是不想走的,留又似是退让。”

    聚精会神听完,狄玉仪咦道,“父亲怎像那茶楼雇来拉客的?”

    母亲笑说:“当心被他知道,又叫你夸上十句不重样的才肯作罢。”

    “母亲可不许偷偷告状。”狄玉仪小声告饶,“夸十句虽也不算什么难事,但父亲听了要傻笑一整日的。”

    直至狄玉仪离开,除“平康男子无趣”这句更似调侃的话,母亲也未曾讲出更多心悦父亲的缘由。可对狄玉仪来说,这就够了。

    无论是遇见便心生欢喜,还是往后才渐生情愫,父亲口中的“缘分”,会像那时狄玉仪尚不知晓的、南明跪过的砖石一般,一点点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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