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狸猫
生就该待在狄玉仪家中。

    “因为即便只是猫儿身上小小一根毛发,也能叫皇上起疹。”狄玉仪实话实说,“平康宫中、朝中,人人最忌讳的,向来便是养猫。”

    “这就放弃了?”樊循之嗤道,“胆子忒小。入宫前换身衣裳的事,怎束手束脚?”

    狄玉仪笑他,“兄长不是最讨厌圈养,怎还教起我如何养了?”

    樊循之便学她,“此二者有何关联?”

    “确无关联。”狄玉仪倒也认可,“现下想来,好在未曾带它回家。否则好好一只野猫,只因一时兴起跟着我,便要长长久久被圈在南明,岂不郁郁难已。”

    “你的马被那皇帝圈在南明?”樊循之一语中的。

    “兄长如何知道?”真有什么神机妙算的本事不成?

    “你那是什么眼神?”樊循之怪道,“老吴头讲你无马可骑,你话里话外皆是对那皇帝的不满,有何难猜?”

    他与老吴头相熟,狄玉仪并不惊讶,只自嘲一笑,“对兄长来说,什么都一目了然。”

    “如此看来,你也是被皇帝圈养的那个。”樊循之说话不留情面,恍悟道,“怪说那日提到圈养,你脸色如此难看。”

    “所以兄长每每说我难过、不满时,我的脸色都很难看?”狄玉仪的确好奇,“究竟难看到何种地步,次次皆被兄长察觉?”

    “也不算多难看,主要是因为我慧眼如炬。”樊循之含混揭过,讲起话来毫无顾忌,“但也怪不得你了,那皇帝罪过颇多。对你都要捏个把柄才肯放走,想他身边必然不见真心。”

    “尚还有一个——”狄玉仪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兄长小心说话,隔墙有耳。”

    “它这样的耳朵?”樊循之畅快一笑,指着二福一抖一抖的耳朵尖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确实是有几双。我想想,大福、三福此刻都在,二傻也在?”

    二福圆头圆脑,毛茸茸的双耳竖起,尚不知自己被扣了顶听人墙角的帽子。狄玉仪啼笑皆非,“待我回平康,说不准便在皇上面前告你的状。”

    “你便告吧。”樊循之不在意,问她:“那地方还有什么好回?”

    她想了想,“总得将我的马接回来。”

    “倒有理。”樊循之大手一挥,“准了。”

    “兄长此般倒很有帝王派头。”狄玉仪无奈,“他不想讲话时,就同你这样,挥挥手让人离开。”

    樊循之来了兴致,“比如什么时候?”

    “比如……”狄玉仪恰想起一桩,“比如遇上真正长了耳朵的墙时。”

    *

    那墙长在宫中。

    常年待在长公主府中的奴仆,一向不兴自称奴、婢。并非仅是口头宽免,母亲真心将他们视作来府中做工的寻常百姓。

    南明初随狄玉仪入宫时,距她被母亲带去平康,已过去八年,她自然也是习惯如此。她尚且做不到利索改口,不知哪次便被教习女官发现,女官秉着和顺帝的命令,事关狄玉仪的过错皆报至他面前。

    那时狄玉仪对和顺帝的认知尚不完全,还当他能体谅南明的无心之举,又心觉一个称呼不算什么大事,便殷切望向对方。

    但和顺帝并不理会她的目光,只不耐地对女官挥手,示意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于是狄玉仪手心挨了十下,南明也挨了十下……杖刑。女官说原该杖二十,谅在南明初犯,又年岁尚小,这才有所宽赦。

    母亲红了眼眶,守在南明床边,“原以为是对你们好,竟只是自以为的慈悲。”

    南明痛得意识模糊,想来没有听清母亲的自省,否则必然会摇头否认,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她会这样做的,狄玉仪肯定,因为她受罚时,嘴里从头到尾只念着一句“都是奴婢的错”。

    乳娘说:“这便是隔墙有耳。”

    狄玉仪自此深深记住这几个字,也不想再带南明入宫。和顺帝肃着面容回绝她的请求,“若不想再见她受罚,便更该让她跟着学礼。”

    *

    樊循之的笑早敛了去,问狄玉仪:“那时你们几岁?”

    狄玉仪低声道:“才十二。”

    “你与南明同岁?”樊循之问她,“我不觉得你十二岁仍会对那皇帝存有期盼。”

    “我?”南明被血糊满的衣衫从眼前消失,狄玉仪回神,“五岁初入宫中不久。”

    “五岁……我头一回登上东孚山时便是五岁,那会儿曾大言不惭将‘循心而行’脱口而出。”今日云层稀薄,樊循之指向东面隐约可见的峰顶,讲起狄玉仪已听过的往事,“天地的确广阔,但原来,并非处处可见天地。”

    “带着这种偏颇的畅想长到十二时,我不知道有人十二岁……甚至五岁时,就得学着战战兢兢过活。”樊循之坐得并不安稳,他问狄玉仪,“我对你讲那些话时,你是什么心情?”

    “兄长,我并非时时刻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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