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自己费的心神已足够多,总该去赴一赴别的约。
起初樊月瑶还不放心,外出归家后,总要来萍水庄瞧她一眼,看她是否独自伤怀。见狄玉仪面色确实一日好过一日,才算彻底放宽了心。
饭食多在金风堂用,将乳娘和南明一并带上,薛姨母说这样热闹。
萍水庄那些叔伯姨母们,陆陆续续皆来探望过,大都要捎带些吃穿用度的物品。其中尤以彭大来得最勤,他从前最是亲近父亲。
这日他来探访,纠结良久,终是在离开前,为当初酒醉胡言向狄玉仪道歉:“其实你父亲没有做错什么。”
萍水庄第一任主人未曾婚嫁,她选中的第二位主人也不曾——皆是因缘巧合,非为刻意要求。无奈这巧合延续着、延续着,便成了约定俗成。
后来不知是第几任主人,破了规矩想要成婚。未过门的女子思虑一番,还是觉得他清贫,又养着一屋子拖油瓶,便寻个由头将婚退了。
他临死都耿耿于怀,留给下一位主人的遗言,只“不可娶妻”几个字。
“再往后,凡要承这院子,便不论男女,都听着不允婚嫁长大。”彭大一拍桌,又吓到狄玉仪,他挠头道歉后继续道:“嗐,你说他家中清贫本是再真切不过的实话,如何就怪到人家头上?”
“这破院子几经转手,你父亲竟是里头唯一一个成了婚的。”他叹气,“那时年轻,哪管平康、南明之隔非是天堑。总觉得他也认为我们是拖油瓶,为防长公主退婚,便直接去了平康,也好享那富贵荣华。”
当小辈的面提及这些,彭大更觉羞惭,“你瞧我们这些个没见识的,竟也不想想,历朝历代,哪有公主成婚却去驸马家里过日子的道理?”
彭大最后叹息道:“后来明白了,这嘴啊,却总停不下抱怨。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真是个能叫人浮想联翩的词,将彭大送出萍水庄后,狄玉仪回到院中,也不住念着这几个字。
她在桂树下支张躺椅,端详着密匝匝的叶片,想它何时开花,想早知如此、便不要说些什么“桂香过浓”。
父亲母亲总同狄玉仪讲,萍水庄后院一直等她来住。院中有回廊,有花草,还有移栽过来的桂树。她听闻后,皱着鼻子说:“桂香太浓烈,晚间会睡不好觉的!”
哪曾想过会有期盼它开花的这天?
狄玉仪摇头苦笑,若人人都能早知如此……她欲合眼小憩,想着梦中或能先闻一闻桂香,忽听细微猫叫传来。
疑心听错,仍下意识循声望去。
却真有只肚腹生白的黄狸猫,正从院墙一跃而下。它踱着步子来到椅边,学狄玉仪的样子往桂树上看,没看出什么新鲜到值当久久梗着脖子的,遂百无聊赖蹲立原处。
狄玉仪试探伸手,黄狸猫狡黠一闪,灵巧躲开。
步子却是未见挪动。
她便再探手过去,屡试屡败,乐此不疲。
想它实在看不过眼,终是大发慈悲让狄玉仪呼噜了一把毛发。只此一回,叫她指腹停留一会儿,便将步子挪远,不肯再让人碰。
“二福,吃完我的便一爪子招呼到脸上,现下倒是来人家院里卖乖?”仍是院墙传来声音,黄狸猫待过的位置,樊循之支腿坐下,手指着它,满脸不忿。
黄狸猫“喵喵”两声,不以为怵。
触上柔软毛发带来的喜色还未散去,狄玉仪笑问:“竟也是找你蹭吃喝的?怎小狗叫‘傻’,小猫便叫‘福’?”
“我乐意。”樊循之也像只猫,从院墙矫捷跃下,“许多日不曾来了。吃时都不肯让我摸,吃完更是翻脸不认人。”
他朝二福招招手,“便再给你个机会,此刻过来我就不计前嫌。”
二福干脆翻过身子团在地上,打个长长的哈欠。
“啧。”樊循之强行抓着二福,应了他对樊月瑶说的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真反了天了。”
狄玉仪觉得有趣,问他:“‘福’字已排到第几位了?”
“五福。”樊循之大咧咧坐去树下方石。
“五福临门,很好的兆头。”狄玉仪很喜欢好兆头,“我曾在平康郊外遇见过一只铜钱猫,它不像野猫,更不像二福,才从林中钻出来,便往我身边跑。”
“我很想将它带回家中。”狄玉仪摇头,无奈道,“可那时我便没觉察到什么好兆头。”
极自然地讲起往事,狄玉仪有些惊讶。可二福冲她叫着,也不知是不是听出有人嚼它舌根,她便生出念来,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怎不将它带回家中。”樊循之笃定它最后没被带走。说不喜圈养的人,此刻的话又给人错觉,仿佛那只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