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玉仪无意告状,便说:“是我同月瑶聊入迷了,他在一旁总归无趣,我便让樊——”
许是听樊月瑶母女直呼其名听惯了,狄玉仪一时不察,险将“樊循之”脱口而出。
又一个“意料之外”。
狄玉仪对自己的不满愈发深了,她刚想更正,薛姨母摇头笑叹:“我还不知道他?”
她只好改口,说两人已然见过,“他既已接到了我,离开自然无可厚非。”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他一回。”薛姨母拍板定下,这回是真的要走。
谁知才推开点儿门缝,她又将其阖上,“今日见你太高兴,总忘事!”
狄玉仪同外边的叔伯姨母们打了个照面。
“晚间记得到隔壁用饭,要给你接风洗尘的。”说完这话,薛姨母不放心似的,留在原地想了会儿,确保再没忘事后才指指门外,“马上便将他们赶走。”
“好。”狄玉仪笑答,“您安心回吧。”
薛灵安如她所说,将院外依依不舍的众人一并带走。热闹远离了萍水庄,这里只剩狄玉仪三人。直到此时,她才头一回有了抵达南明的实感。
南明去厨房取来饭食,狄玉仪胃口不佳,勉强吃上一点。也未曾有四处闲逛的心思,她坐在廊下,险些记不起曾经为何会想在萍水庄肆意奔走。
南明与乳娘安静候在一旁,她知道劝不走,今日也疲于开口。
眼见日色将沉,乳娘忽道:“他们还像当初一样啊。”
狄玉仪打起些精神,“乳娘也来过南明?未曾听您提起。”
“圣上决定南巡时,听闻长公主要将我带上,十分不悦。”乳娘笑说,“大约就像……就像当初他反对长公主带走南明那样。”
这对狄玉仪来说不算稀奇,“他总是要反对些什么的。”
“那时圣上对长公主尚算纵容,哪怕不喜,最后也总会同意的。”
纵容?狄玉仪笑着摇头,她无法想象那个人纵容母亲的样子。他当真同意过母亲的任何一个请求吗?
见她摇头,乳娘无奈道:“是啊,后来便不行了。”
乳娘来到狄玉仪身后,轻轻拂过她束成一股的发梢,“三千烦恼丝……郡主,莫要强撑才好。”
狄玉仪不自觉眨了眨眼,若非眼中一片干涩,她都要以为下一刻便能从中落下泪来。可惜一如往常,无论如何眨眼,那里始终没法变得湿润。
“您说得对,我该出去见见人。”狄玉仪提步往院门走去,发丝从乳娘手中滑落。
隔壁亮起灯火,随即喧嚣四起,停在院中踌躇不前的狄玉仪终于找到去处。她回头问道:“眼看要到餐时,不如南明和乳娘与我同去?”
她们无奈摇头。
金风堂的灯火照不进廊下,南明与乳娘站在阴影之中,那些阴影是时时笼罩在她们身边的忧愁。狄玉仪希望它们能被灯火驱散,可灯火照不进廊下。
南明沉默不言,乳娘说:“郡主去吧,虽已老眼昏花,尚能顾好自己。”
她们需要的不是金风堂的灯火。
*
才至金风堂门廊,狄玉仪收到各式嘘寒问暖。
招呼她的多是午间见过的,所幸人比那时要少,她尚能一一对上名字。有几人原要出门,最后也掉头跟上,一群人簇拥着狄玉仪来到厅堂。
她被拉着坐下,面前须臾间摆满糕点果脯。
狄玉仪每样都吃一些,见到新奇的,便问名字与做法。几个叔伯听后,中气十足地“指点”,被姨母们责骂“不懂就莫要装懂”。
樊月瑶一边嚷着为老不尊、一边左右开弓将狄玉仪拉出重围时,她口中还有未及吞咽的糕点。
她看向樊月瑶,对方身上有股豪气干云的气势,正四下里寻找水杯,问她是否需要茶水。
可气喘吁吁的人分明是樊月瑶自己。
狄玉仪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在樊月瑶身后石桌找到茶水,试了水温发现不烫,便倒上一杯递给对方。
樊月瑶懵懵懂懂喝一大口,呼吸渐趋平稳后,忽然低头。
待看清手中水杯,她倏地涨红了脸,咳嗽两声,勉强算是镇定地开口:“下次、下次直接讲不爱吃就好。”
狄玉仪轻拍她后背,帮着顺气,诚实道:“味道都算上佳。”
“便是再美味也不好吃这么多的。”樊月瑶大约深受其害,两手一张,朝狄玉仪比划了一个圆盘,“若不拒绝,下次等着你的便有这么多。那可是要论斤算的!”
狄玉仪不觉莞尔,“好,我记住了,多谢月瑶指点。”
樊月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眼神飘忽,四处乱看,擂鼓般的气势转瞬消散。
她们顺势围坐石桌,樊月瑶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