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庄
    初闻萍水庄其名,狄玉仪以为它必然占地广阔,便喋喋不休地问父亲:“它是不是比长公主府还大呀,那可以挖好几个池子吗?一个种莲蓬、一个养小鱼、再有一个用来凫水!”

    “哈哈哈!”父亲大笑,点着狄玉仪的鼻子问:“你会凫水吗?”

    “不会可以学嘛。”狄玉仪在他身上扑腾,转身寻求认同。

    母亲便笑眼瞧她,“袅袅说得对,不仅要学凫水,还要学骑马、学钓鱼栽花,袅袅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萍水庄只是个普通的合院,同紧挨在隔壁的金风堂相差无几。

    狄玉仪在心里将萍水庄的样子描过许多遍,在她的每一种想象里,萍水庄都大得好似没有边界。

    可它真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父亲母亲早就同她讲过这些,只是还没亲眼见过,狄玉仪就总觉得他们骗人。她偏要将萍水庄想成广阔天地,母亲说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她便将其曲解成“在萍水庄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心心念念的莲花池,实则无需穿过一个又一个院落,只要越过影壁就可将其一览无遗。

    莲花池中,花苞几乎尽数绽开,满池粉白翠绿,只等秋日莲蓬成熟。

    忽然停步望着池子发愣,自然会引起身边人的注意。狄玉仪回过神时,就见对方同她一起在看莲池,她正打算开口提出离开,却听见一句恍然大悟的问话:“想吃莲子是不是?”

    “放心,到时可有的吃呢。等日子到了,给你做莲子羹、莲子酥,什么样式都有——呀!”数完莲子的做法,妇人忽而一拍身边男子的手臂,“瞧我!竟忘了告诉你,我就住在隔壁。”

    “你喊我薛姨母便是。”被薛姨母拍了手臂的男子,又被拽到狄玉仪跟前,“这是你樊叔叔,我夫君。”

    经薛姨母提醒,牢牢跟在后边的叔伯姨母们才“哎呦喂”地惊叹,想起来要自报家门。

    一时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自下了马车便再没见过的樊月瑶,也在其中见缝插针,“没错,玉仪姊姊!我和娘亲就在隔壁,有不适应的地方尽可来找我们!”

    她的身影散在人堆里瞧不见,声音倒是与她母亲一般,能压过所有人。

    狄玉仪应了声,却不知樊月瑶有没有听见。

    她尽了最大力气去听、去看,到最后,仍是剩下几个名字在脑中空悬,没能对上人脸。狄玉仪有些挫败,不论是萍水庄还是众人的热情,都与她的想象不符。

    她难以应对。

    *

    除去莲花池,狄玉仪再没为哪个地方驻足。他们很快到了后院,薛姨母单独带她进了主屋,勒令余下一干人等候在院外,“快来瞧瞧,房间是你母亲布置的。”

    房间一尘不染,薛姨母指着各处一一介绍,待狄玉仪看过后,便牵人坐下。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颇有些语重心长,“你父母去平康时,萍水庄便都由外边那群人照看。洒扫的洒扫,照看花草的照看花草……”

    她让狄玉仪不要将初见那些话放在心上,“他们总怨你父亲说走就走,可心里终归是记挂他的。”

    狄玉仪应声:“我都懂的。”

    母亲同她讲,父亲离开萍水庄是一意孤行;等到了南明,若有人骂他,不要替他不平,那都是他该受的。见狄玉仪一脸不赞同,母亲便哄道:“不用袅袅上阵,自会有人帮你父亲‘教训’他们的。”

    这叫一物降一物,母亲说,他们是刀子嘴豆腐心。

    启程时,狄玉仪是不信这话的。

    她预想的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他们心中的怨怼随父亲的离开烟消云散。她从没想过会是今日这番情景……是怨怼不曾散去,可柔软的惦念同样萦在众人心间。

    狄玉仪无需另外雇人洒扫,无需与乳娘、南明一起,重新装点萍水庄,然后摸索着从头来过。

    萍水庄仍是多年前的萍水庄,只要她愿意,还能在这里找到父母留下的痕迹。

    “那就好。”薛灵安的声音似乎更柔和了,“累了吧?厨房早就备好餐食,你用过后自行歇下,我去将他们赶走。”

    见她这就要走,狄玉仪欠身挡下,“薛姨母,玉仪有事要同您讲。”

    在一句句的关怀里,她险些将重要的事抛诸脑后。而被她拦下的薛姨母,此刻正静静地等着她、望着她,让她那些早已想好的托辞变得更难出口。

    但总归是要说的。

    狄玉仪斟酌过后,将解除婚约的事简要言明,“玉仪擅作主张,本该早些向您赔罪,只是总认为书信提及不够郑重,这才擅自拖延。”

    她欲弯腰赔礼,被薛姨母眼疾手快拦下。

    薛姨母眼中惊讶多过愤怒,她沉吟一声,先确认狄玉仪并非玩笑,这才摆摆手道:“这桩婚事原非你们所愿,你既已了了,自是最好,也省得樊循之那臭小子总是念叨。”

    “说起来,怎么没见到他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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