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炭盆边,又喝了一碗热茶汤才缓过来。
酒肆不大,大堂很快便暖和起来,埋在炭盆里的红薯逐渐散发出香味,陆照雪在江余的念书声中昏昏欲睡。
天边墨色淡淡远去,街市逐渐热闹起来。
门帘一声轻响,陆照雪迷迷糊糊的回头,“这么早就有客人啊……段将军?”
“段……段将军!”江余慌忙站起来,差点儿把书掉进炭盆里。
陆照雪一把接住,“你慌什么?段将军不是人啊?”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不是人是什么?”
“不是……你是……也不是……”陆照雪拍拍脑袋,“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儿困。”
“陆姑娘说话很有趣。”段川流闲庭信步的走过来,撩开袍角坐下,“有酒吗?”
“有啊,刚温好的米酒。”
“你舅舅酿的米酒很好。”段川流接过陆照雪递来的米酒,看向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的江余,“这是表弟?”
“段……段将军!”江余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怀里的书都快被他揉坏了。
段川流失笑,“从前没见过我?”
“见……见过。”
“那你紧张什么?在读书?考中秀才了吗?”
江余低下头,“还未曾……”
“你年纪尚小,学业一事不必太过着急。”
“是。”
江余一板一眼,整个人全然不自在,陆照雪实在看不过去,“江余,不是说要去拜访冯秀才吗?时间不早了,还不快去?”
“我……我这就去。”
江余抱着书,极其板正的出了门。
“啊,我的烤红薯!”
陆照雪在炭盆里扒拉半天,最后滚出来两个表面黑黑的烤红薯。
“好烫啊……”她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红薯的表皮,还不能吃,要晾一下才行。
两只不算大的烤红薯就躺在炭盆边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陆照雪看得到吃不着,眼巴巴等着稍微放凉了些才敢动手。
眼下整个大堂就他们两个人,烤红薯有两只,陆照雪客气了一下:“段将军要吃吗?烤红薯。”
“正巧我还未吃早食,多谢陆姑娘。”
陆照雪忍痛:“不客气。”
说话间进了客,陆照雪便捧着一只烤红薯去了柜台,给进来的客人打了酒,索性便坐在柜台吃红薯。
这红薯是边城的自种的品种,特别绵软香甜,一抿就化,唇齿间尽是冬日暖阳的气息,可惜……陆照雪恋恋不舍的偷瞄了一眼跟她一样正在吃烤红薯的段川流。
早上买酒的客人不多,陆照雪一个人尚能应付的过来,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坐在角落里的段川流才起身。
“段将军要走了?”陆照雪客气的招呼了一声。
谁曾想他直接走到柜台里头,靠着放酒的柜子,低声道:“其实今日来,是有要事要找陆姑娘。”
“什么事?”陆照雪警惕,难不成还是为那天粮草车进城的事情?可是这事儿全城百姓都知道了吧!
“去年十月初三,城外破庙,陆姑娘可还还记得?”
去年十月初三,城外破庙,那是陆照雪刚穿越过来的一天,原主躺在神像背后的角落里奄奄一息,陆照雪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疼,胳膊和腿上都有很严重的擦伤,头晕头痛又发热。
她真是一点儿都不记得当时的情景,等她彻底清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舅舅家的床榻上了。
“当时受了重伤,什么都不记得了。”陆照雪实话实说。
段川流目光掠过远处几位高谈阔论的酒客,说话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近日战事虽平,但城外依旧不太平,若要出城,处处留心。”
“出什么事了?”陆照雪拿着抹布的手一顿,瞬间想起今早去乡下的舅舅。
“官道上有些不太平。”段川流不欲多说。
“多谢段将军提醒。”
段川流摆摆手,“烤红薯多少银子?”
“烤红薯?”陆照雪还在想舅舅的事,“烤红薯不要钱,酒钱也不必了,你上次来的时候温的那壶酒没来得及喝,我把钱退给你。”
她连忙拉开钱匣子找铜板,段川流却说,“本来就应该给两壶米酒的钱,没有给多。”
铜板稀里哗啦在钱匣子里乱响,陆照雪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走了。”
“哎——”这人仗着身高腿长,走两步便没影儿了,又有客人催着添酒,陆照雪拎着酒壶去了,回身的时候在窗口张望了两眼,段川流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