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枯的绿植,茶几上混乱的资料。
江雅站起身,一声不吭就朝门外走。
“你知道的!阿雅,只有把腐肉挖去,伤口才会愈合,新的生活才会降临。”谢希文拉住江雅的手,无意识的力度竟拽的江雅手腕生疼。
江雅扒开了谢希文的手,她看了谢希文好久,终于说:“我会永远站在阿溪背后,无论她做什么选择。她想要装作一切无事发生,我就陪她装疯卖傻,她决定亲手剜肉,我就陪她刮骨疗毒。”
谢希文失魂落魄地滑落在地,江雅的最后一句话随着关门声,在她的脑子里回转。
“希文,你最好想清楚你究竟是为了乌川,还是为了你自己。”
十年前,乌川一中,高二教学楼。
因着父母工作的变动,谢希文第一次走进这座底蕴丰厚的校园,她不以为意,甚至心中鄙夷:底蕴果然深厚,教学楼破成那个样,都快赶上危房了。
心中如是想,嘴里竟也不注意间说出了嘴。
谢希文还在吐槽,一个穿着夏款校服的短发女生就回过头,满脸不耐,带着些吊儿郎当:“欸,说啥呢你?瞧不起一中那你别来啊,妈的,进来了还在这逼逼赖赖。”
“你是谁?你管我说什么?”
“老子你妈!”
“你有病吧,谁惹你了,你骂谁呢!”
女生的语气很冲,谢希文也是被家里娇惯长大的,顿时两人针尖对麦芒的交锋在一起。
眼看局势就要控制不住,一个眉眼弯弯笑呵呵的女生跳了过来,“阿雅,你怎么还在这儿啊,老班叫我去门口接新同学,你把拖把放了陪我一起去呗。”
正欲开麦的江雅随着这个女生的一声打岔,周身的戾气散去,她斜了谢希文一眼,神情中带着明显的“难得跟你吵下次再找你算账”的意思,回头朝女生点了点头,又拦了一个路过的男生,把拖把扔给对方就要走。
谢希文受不了这个气,一把拽住从她身边走过的江雅,语气不善:“你刚刚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江雅回头,极其不耐烦地甩开那条胳膊:“滚,老子要给你解释?”
谢希文正要发作,只见刚才那个满脸笑容的女生“咦”了一声,带着疑惑问:“你是谢希文?”
在陌生校园被人叫出名字,谢希文猝不及防的看向这个女生,这个表情无疑是肯定了她的身份,女生也反应过来,笑眯眯地说:“徐老师叫我来接你。”
“我叫宋绩溪。”
后来的很多日子里,每每想起年少的宋绩溪,谢希文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画面都是那天早上,陈旧破败的教学楼里,笑意盈盈眉眼弯弯的小女生,朝自己伸出手,那也是谢希文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同时拥有“友好善良大方温和”的品质。
大多数友谊都是从一句“我觉得你很高冷”开始的,而对于她们三个,是一句“你有病吧”。
江雅男孩脾气,大大咧咧,谢希文公主德行,骄横蛮纵。
少女时期总有各种各样的鸡毛蒜皮,江雅和谢希文总是吵架,若不是宋绩溪在中间磨合牵线,她俩也走不到如今的好友局面。
许多时候谢希文总觉得自己和她们隔着一层,江雅和宋绩溪自小认识,而她是从半途闯入的第三人,那些莫名其妙的患得患失时常穿插在这份情感之中。
如今,她无力瘫坐在地毯上,想着江雅刚才说的那句话。
“希文,你最好想清楚你究竟是为了乌川,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什么不是为了宋绩溪呢?
谢希文闭上双眼,曾经一起跑过的大街小巷在眼前一幕幕划过,温柔的宋叔叔总是会骑着他的那辆三轮车载她们三个一起去学校,漂亮的林阿姨做的糕点又酥又香。
那是她也不曾得到过的温暖,在宋绩溪家总是轻而易举。那年的那场大雨,困住的何止是宋绩溪。
困住的还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