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里,文旅局和融媒体中心的工作人员来找过她很多次,都是表达希望她能借着这波热度,好好的宣传一下风景秀美的乌川。
宋绩溪借着腿伤,她摇摇头,来劝解的工作人员叹口气,临走时只叫她再多多考虑一下。
“乌川能有今天,很多人都在努力。”
这句话总在宋绩溪脑子里回荡,像是海浪,一层涌上一层,细细密密地重叠而来。
宋奶奶干脆利落,对来的工作人员没给几分好脸,说自家孙女不喜欢不乐意,这次视频露脸本来也不是她愿意的,说着她还闹着要去找那个发布视频的人算账。
宋绩溪拦了下来。
过了最开始那天的兵荒马乱,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网络世界跟从前闭塞的小城不一样,网络信马由缰充斥着飞速与新鲜事物,无论是多么热烈又新鲜的事情,不过寥寥数日,最多不超过半个月,一轮接一轮新鲜的东西就会涌上来替换掉那些被推上顶端的人和事。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那些想看的不想看的,都会消逝。
这是韩重跟她说的。
那天的交谈过后,宋绩溪就将手机关机藏了起来,她始终认为,当你极其难以控制自己在某件事中产生的情绪时,只有远离它,才会赢得一些喘息的时间,才能站在新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事情。
让热汤冷一冷,才能更好地喝进肚子。滚水入胃,只会加剧痛苦。
【青山】变得少有的热闹,本身装修就极为独特,加上这波流量,更加成为游客们的小众打卡点。
宋绩溪不再出门,整日躲在楼上。宋奶奶忙不过来,杨景就莫名其妙的成了【青山】的工作人员,每天在店里打转。
杨景皮相尚可,加之创业多年极擅经营,浸淫了一股子溜须拍马的好口才,哄得来打卡的人们总是笑呵呵的。
躲在楼上捏泥巴的宋绩溪偶尔也会被这笑声晃得愣怔许久。
小时候,宋爸宋妈还在,那些来店里淘到心怡老书的顾客们,也会这么跟她爸妈笑。
窗户上的小猫风铃突然响起,飘散的思绪回笼,宋绩溪收回视线,泥巴已经塑好形,烘干就可以上色。发热杯垫上白色的小狗没有五官,但憨态可掬的样子已经跃然。
宋绩溪思索着,这只小狗做出来,她准备在底下挂上一个铃铛,再系上绳,做成一个手机链。
如是想,忽然,木门敲响,一个高大的阴影遮住了闯入屋里的阳光,激的小猫风铃响个不停。
她抬眼望去,寻着光的方向,大概是阳光刺眼,她轻轻晃了晃头,眯缝着眼才看清来人。
是韩重。
那人笑意盈盈地看向她,手里抬着一个小托盘。
“给你送茶。”
宋绩溪有些呆住,她没见过笑得这样灿烂的韩重,在她的印象里,韩重一向都是温润冷静的样子,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坐在院子一角,细心地做着手里的灯,偶尔起身活动筋骨,检查设备,看见她时也只是温和地点点头,然后嘴角翘出一个恰当的弧度。
看见坐在屋里的女生没有动静,好看的杏眼里眸光流转,似在思索什么,韩重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自从那天看到那个热搜词条,想到宋绩溪对镜头的恐惧,一向平稳安静的他难得心慌,他给宋绩溪发了很多消息,但无一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韩重在福利院待了两天,陪院长妈妈解决好需要他处理的事情,随即就一张高铁票赶往乌川。
他想见她。
从高铁站来【青山】的路很熟悉,除了人稍微多些,几乎没什么变化,他走到街口时,突然想起最开始见面那天,宋绩溪顶着一把碎花小伞,慢慢抬起头看他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有点惊讶,亮着晶莹的光,这光不似初见时清澈,却透着很多岁月沉淀后的坦然。
后来那一个多月里,他克己复礼,守礼端正,忍着一腔热血满腹箴言,以一副温润的样子面对宋绩溪。
那不能说话的日子几乎叫他憋惨了。
直到离开乌川,好友知道这一切,震惊地喷出一大口水:“什么!你说你不远千里的去追人,结果什么也没说!”
他懒得与人多谈,但想了很久,也确实觉得郁闷。
对啊,怎么什么也没说,至少应该让她知道自己是谁的。
这样想着,就看到宋绩溪出事,他再按捺不住,微信上一条接一条地问候,没有回复,他就直奔乌川。
看着眼前划过的一座座青山,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人长了嘴就是用来说话的。
于是乎,此时此刻,他拦下宋伯给宋绩溪端来的茶,站在了心心念念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