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华!你的破灯赶紧拿去放好,别到时候弄坏了又在那儿生闷气!”
“宋绩溪,你个不肖子孙,菜不放辣怎么吃!这个家待不下去了,我要去找阿雅吃火鸡面!”
“宋挖煤,臭小子,给我滚出来,再去外面捡垃圾吃信不信我给你丢了!”
“还有你,韩重!你的设备自己盯着点,被猫咬烂了都不知道……”
宋家阿奶战力非凡,不论亲疏一视同仁,以一己之力将全家人怼到敢怒不敢言后,拿着烟杆,神清气爽地出去打麻将了。
韩重看向满脸无奈的宋云华,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宋奶奶刚回来那几天,还拉着他亲切和蔼地夸他“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一口一个“小韩”,而现在,已经将他丢进战火区了。
韩重低头笑笑,一种浓浓的温暖从心底生发出来,他理了理这窝心的感情,继续手里的戳戳。
无骨花灯的制作过程简单说分为八个:做桑皮纸、制图打样、熨平纸张、裱糊、针刺、折叠组装、装饰。其中最艰难的三部分,一是前期造纸,二是中期针刺,三是后期组装。
韩重在第二层——针刺。桑皮纸又硬又厚且不易透光,只有扎出细密均匀的针眼,才能照明。而针刺过程中,每平方厘米需要戳至少百针,虽然解压,但密密麻麻的针孔遍布纸张,有时候戳昏了还会有蚀骨挠心的感觉。
长期盯着密集的事物,容易叫人生出密集恐惧症。
宋绩溪时常会看见韩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支起相机,一袭黑色中山装,舒适自然地坐在镜头前,沉默又专注地不停戳戳戳。
这活她以前也干过,一坐几个小时,伤眼又伤颈椎。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下了楼。
已经过去很久了,韩重一手按脖子,一手揉颈椎,他慢慢起身,稍稍适应了一下已经发麻的腿脚,走到镜头前检查拍摄的素材。
旁边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他看向手的主人,是宋绩溪。
宋绩溪手里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布袋,不知里面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她说:“这是缓解肌肉紧绷的草药,你休息的时候可以拿来热敷脖子。”
她指了指韩重放在一旁的灯灯片:“戳那个很累的,你要注意休息。”
宋绩溪的声调总是温温柔柔,很淡,但能直通人的内心。韩重接过布袋,刚想道谢,宋绩溪又说:“往里面放一片暖宝宝,药焐热了就可以敷,也可以晚上睡觉前倒一点出来泡热水,拿毛巾沾了敷。”
“嗯。”韩重点点头,随即说道:“我刚好有一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他把相机递到宋绩溪面前,指着里面的画面说:“我最近的素材角度相对单一,想借你的二楼再拍摄两个角度。”
宋绩溪几不可闻地后退了一小步,说:“可以。现在上去吗?”
韩重道:“不耽搁的话,感谢。”
天色正好,阳光从院子顶上打下来,落在层层叠叠的花丛之间,洒在看似凌乱实则有秩序的工作台上。韩重找好光线,架好机位,对宋绩溪说:“你可以帮我看着吗?就大概五分钟时间。”
宋绩溪同意后,他匆匆下楼,摆好原先的姿势,又像模像样地戳了几分钟。
等他再次上楼时,看着宋绩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说道:“拍视频是这样的,需要表演。”
宋绩溪笑了出来,她给韩重让开一条路,说:“其实我以前以为所有网红都是这样的,找到自己最美的机位,摆拍几分钟,其他工作都由助理和工作人员完成,博主只需露个脸就行。”
“后来这几天看你的拍摄,又觉得自己以前的认知太狭隘。原来这么短短几分钟的视频背后需要付出那么多的努力。”
“果然,想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没有什么是容易的。”她拱了拱手,“韩先生,在下真是佩服。”
韩重回了一个礼说:“你也很厉害,独自把书店经营得那么好,能着手古籍复原工作,还是古城里第一家主动参与古城建设,主动结合城市文化打造文创品牌的人。宋小姐,在下亦佩服。”
宋绩溪失笑:“老太太又跟你胡说八道了?”
韩重故作不赞成的模样:“明明是实话。”
两人相视一笑,明明是互相恭维的玩笑话,却让这个午后的小院洋溢出别样的光辉。
“阿溪!你在吗?”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宋绩溪探出头去,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利索女人——融媒体中心的外采主任谢希文。
谢希文仰头看见要找的人,高兴地冲人挥手:“你快下来!有事找你。”
两人交谈片刻,连一旁的韩重都听明白了。
市文旅局和融媒体中心正在策划一个非遗文化展览,想让宋云华这些老手艺人坐镇,出一些精致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