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位头盘飞天髻、身着联珠纹青碧高腰襦裙的老妪走上前,停在江晔清身侧,在他耳畔悄声说道:“你这副模样好难看,下回换一个变。”
江晔清翻了个上天的白眼:“……”
那老妪拽了两下江晔清的衣袖:“随我来,咱们换个地方叙旧。”
老妪领着江晔清穿过人流,一路行至顶层露台。
二人落坐在蒲团上,听楼下丝竹弦乐婉转悠扬,饮杯中醇香烈酒追忆往昔。
老妪仰头张嘴倒入半瓶酒,豪迈地“哈”了一声,边擦嘴角的酒渍边道:“咱们多久没这样喝过酒了?”
江晔清笑着摇摇头,语气中尽是感慨:“记不清了。”
老妪呲着牙用酒瓶底轻敲他脑袋:“你这引魂术要是再修下去,脑子就别要了!”
接着,她故作兴奋地舔嘴唇:“给我吃了算了。”
江晔清早已习惯她这副老不正经的模样,嘴角噙着笑回道:“可以吃,不过你得帮我办点事。”
老妪挑眉,瞬间猜到了什么,她一副看热闹的表情道:“哦?跟他有关系是么?”
江晔清颔首,笑容顿时收敛:“嗯。”
“哎哟哎哟~突然这么严肃干嘛?难得有你求我办事儿的时候,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啊?”老妪说罢,又将头高高仰起,举起酒瓶向大张的口腔倾倒剩下的半瓶酒。
江晔清此时心绪难以放松,依旧满脸严肃。他蹙着眉道:“今夜我在人间收魂的时候……唉…大意了……让他被捉走。我寻他的时候,引魂萦一路指引到了你这儿。我怀疑——那亡魂是你手下的人。”
老妪闻言大怒,砰的一声把酒瓶砸到地面,舌头在口腔里狠狠剐了一圈后,才蹙眉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东西?!看老娘不制得那玩意儿魂飞魄散!!”
江晔清眉头微颤、哼笑一声,继续道:“魂飞魄散恐怕不够,那东西不止带走了他,还有一位命数未尽的人界女子。”
“爹了个蛋的!这鬼东西最好是有点本事,让我逮着他,直接给他送进阴司,惩戒个九九八十一道!!”老妪怒不可遏地发完言,突然想起什么,有些尴尬地看向江晔清,“咳咳咳,内个……你别多想啊,我肯定不会把你给送到阴司的。”
江晔清闻言,表情终于轻松半分,他笑道:“我知道。”
说完思索片刻,又补充一句:“你不敢。”
“嘶……你就这么狂!不就是抓住了我那一点点点点小把柄嘛!”老妪眯起眼对准自己用两指比出的微小间距,很是不服气。
“哦?当真是一点点点点?”江晔清挑眉淡笑,显然不赞同。
“哎呀滚滚滚!这不重要!走,去办正事儿!”老妪说罢,站起身恣意舒展地伸了个懒腰,将慢吞吞的江晔清一把拽走。
华楼顶层由六间相互对称排列的露台构成,中央有一块大平面。平面左侧是通往下层的旋转楼梯,右侧是一口巨型井状机关,此机关直通寻常妖魔鬼怪无法进入的场所。
老妪大手一甩,将江晔清一把扔进机关井中悬空的金桶,接着,自己掀腿翻身跃入其中。她盘腿坐稳后,朝脖颈缠绕在上方的辘轳首道:“飞头老婆娘!走嘞!”
辘轳首一圈接一圈绕开金棍,伸出无限延长的脖颈,将一张美艳的女子面庞探到二人面前:“江公子,坐好了没呀?”
江晔清微微颔首:“嗯,出发吧。”
话音落下,辘轳首一颗脑袋刹那间转成陀螺,完全松开圈圈紧绕的长颈。
金桶失去束缚,突然飞速下行,在将要坠地碎毁的瞬间,被牢牢向上拉了一小程。
桶中人跌跌撞撞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俩人摇晃着身子向上方道了声谢,随即纷纷跃出金桶。
率先跃出的老妪朝四周吹嘴一圈,被风刮到的盏盏烛灯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昏暗的空间逐渐亮堂通明。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面水帘墙缓缓映现。
老妪拾起一面石墙墙脚的弓和箭,架好弓上好箭,对准水帘中心果断射出。
只见那支闪着金光、尾部缀着孔雀羽的长箭不惧强流冲撞,直直插进水帘深处。
须臾过后,水帘顶端的机关“咔哒”一声锁住,流水如断开的珠链,断断续续滴完最后的余量,才将藏在其后的两扇金门显露出来。
老妪上前抽出卡在门缝间的长箭,金门轰然开启,强光冲入的瞬间,翻涌出极强极大的吸力,如同两只无形巨手,把门前的人和鬼拽入门中。
门内是三十六层阴阳楼的内部空间,以一处规模巨大的透明水涡为分界层,分为上下两域——地上十八层为阳域,地下十八层为阴域。
阴阳楼上下区域的每层楼,皆呈圆形环状作外墙围成,每层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