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找到人的第一时间就立马带回去。可当他推开门,看到沈时渊乖乖平躺在床上、眼睛上敷着药布,还时不时发出梦呓的那刻,一切提前做好的计划都被打破了。
他不忍心吵醒床上的人,于是搬着凳子坐在床旁没有任何缘由地守着他、静静地看着,这一看就是一整晚……
马车突然的急刹把江晔清的思绪拉回,他一把抓住差点飞出车外的沈时渊,掀开帘子,正欲向马车夫询问情况,就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拉回原位。
整辆马车侧倒在地,江晔清满眼闪星间晃神半天才缓过来,他摇摇脑袋看向沈时渊,发现他已经晕过去了。
江晔清艰难地爬出马车,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站在外面迎接他的牛头马面。
牛头马首人身的几百个鬼差围成道道圆形防线,一环接一环地将江晔清禁锢在正中心。
马车外方才晴朗无云的天空此时乌云密布,林中阴风测测,昏天地暗,竹叶如箭射下,江晔清甩过一道引魂萦,轻而易举地堪堪避过。
叶雨萧瑟声中,百余位牛头马面齐道:“江晔清——你违反阴司法规——未经允许擅自消散、禁锢鬼魂——麻烦跟我们回去例行调查——”
“一、群、走、狗。”
江晔清阴沉着脸,单手持引魂萦,丝物掷地,其人入天。叶箭纷纷飞向腾空的江晔清,却在快要射进他血肉的瞬间调头。叶片四散炸开,横插过每个牛头马面的脖颈。
刹那间,鬼差们的空壳化作齑粉,落得遍地灰黑。
江晔清落在马车边,将引魂萦绕上车身轻手拉回原样。
马跑了,车夫也不见踪影,坐马车肯定是行不通了。为隐藏身份,使用法力也行不通。
于是,江晔清将马车里依旧晕着的沈时渊背在身上,走回了江府。
江晔清背着沈时渊到江府大门口时,管家江叔正往门外走,他第一次见江晔清通身白衣沾满尘土狼狈不堪的模样,吃惊地道:“公子?!你…沈公子……这……你们这是怎么了?”
“江叔,劳烦您帮我照料他。”江晔清把背上的沈时渊交给江叔,随后便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这天之后,沈时渊在床上躺了三天才醒,江晔清则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沈时渊醒来离开床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一朵七情六欲草向管家王叔请教煎药。
岀师之后,沈时渊因为怕药效不够导致完成任务的时间会被拉长,直接一口气煎了一大锅,结果最后用盆才能装得下。
晚上,沈时渊捧着一大盆药站在江晔清房间门口。
为了防止药泼洒,他艰难地蜷曲着手指敲了几遍门,却久久没人回应,于是喊道:“师父!师父!快来开下门!我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你!”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江晔清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刻,沈时渊被吓了一跳。
他从没见过这么阴沉的江晔清,身上深重的戾气如刀枪般直直插进人的骨肉,光是看着就叫人心慌害怕。
“吵什么?”江晔清头微微低着,一双眼被两道浓墨绘成的剑眉压在下方,怨恨地瞪着沈时渊。
沈时渊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师…师父……我……我来给你……送药……”
江晔清依旧用恶狠狠的眼神对着沈时渊,他皱着眉头道:“我不需要。”
沈时渊害怕得直想逃,可他不能放弃,如果今晚不能让江晔清喝下这盆药,那第一株七情六欲草便白白浪费了。并且,他获得回家大礼包的时间也要推迟一天。
于是他佯装镇定地说:“师父,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需不需要?这个药的药引是七情六欲草,就是前些日子,在雪山脚下你见过的那两株。喝了对你有很多好处的,可以帮你恢复情丝……”
哐!
“滚。”
盛满药的盆子突然被江晔清一手打到地上,棕褐色的药水洒了沈时渊一身,绣着花草锦绣纹的鹅黄色衣袍瞬间脏乱不堪。
沈时渊看着身上和满地的狼藉,在原地呆住了,他有些想哭。
这盆药他辛辛苦苦煎了一下午,煎药过程中,灶火里的灰时不时呛得他剧烈咳嗽,从锅底传导到铁勺顶端的高温把他的手烫出好几个水泡,为了能让药不那么苦涩,他还亲口一遍遍调试、尝味。
虽说让沈时渊煎药的始动力是系统派出的任务,但当他每每想到江晔清即将能重新体会人生七情六欲时,内心求的早已不止是完成任务那么简单。
他期待江晔清能恢复情丝,希望江晔清能归于正常。他想看到江晔清有悲有喜有苦有乐,遇到不同的事、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景象风光,内心都能展现出不同的色彩。
满心的真诚和十足的用心被江晔清一手打翻,沈时渊内心美好的祈愿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