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傀儡 III.
,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催促着他倒出嘴里的异物。

    许岿见状,赶紧到吕绥这边来抚他的背脊。

    许岿这边一遍遍安抚吕绥不平稳的气息,吕绥那边则一刻不停地干呕。他吐得难受不已,因为胃里没有内容的缘故,他感觉每一次干呕都仿佛凌迟般的处刑,难受得他快要将整个胃都吐出去。

    吐着吐着,吕绥渐渐没有力气继续了。于是,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趴倒在木桌边沿,一张小脸埋在臂弯里,让自己保持着这个姿势休息。

    许岿见小孩儿这样,便不好再多说多做些什么,只是再一次轻轻抚摸吕绥的背脊顺了顺他的气息,随后无言地起身拿拖把去了——他注意到,吕绥吐不出任何糊状的固体食物,地上只有滩滩水迹。

    拿来清洁工具清理干净后,他一个人吃完了凉透的烤鸡。平日里他卖烤鸡的生意就不好,今天行人目睹有小孩儿吃了自家烤鸡立马呕吐后,生意更是惨淡一筹。于是在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后,许岿便宣布了今日营业到此结束。

    待许岿完成所有结束工作后,他在吕绥身旁坐下,轻轻地对吕绥耳语道:“小朋友,你睡着了吗?叔叔要回家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很危险的。”

    许岿本来只是象征性地一说,因为他以为吕绥真的睡着了,所以不会搭理自己,谁知,他话音刚落下,吕绥深埋在两臂臂弯间的头便抬了起来。

    吕绥小声嘟囔:“叔叔,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不要……不要回去……我……我好害怕……我爹爹……被吃…被……他死了……我……我不要……不…不要……一个人……待在……这…这里……”

    吕绥说着说着一股酸意涌上鼻尖,止不住地啜泣起来。

    “你别急、别急,慢慢说。”许岿见状赶忙把吕绥抱进怀里安抚。

    猛烈的情绪上涌造成的泪水奔腾最难平息,许岿安抚了好一会儿,怀里的小孩儿才渐渐停止了抖动。

    “好一点了吗?”许岿没敢停下手中安抚的动作,依旧抱着吕绥问道。

    “嗯……”吕绥闷哼了一声。

    闻言,许岿这才敢让吕绥离开自己的怀抱。他轻轻松开吕绥,和声细语地问道:“小朋友,你愿不愿意把刚才跟叔叔说得话再说一遍?叔叔耳朵不太好,刚刚没听清。”

    吕绥开口道:“叔叔,我、我能不能跟你……回你的……家?我爹…死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吕绥内心十分挣扎,他觉得,虽然许岿是个好人,但也没有随便带一个脏小孩儿回家养着的道理。可他没有办法了,如果此时此刻他不鼓起勇气开这个口,那迎接他的,将会是一段更加凄惨、更加望不到头的流浪生活。他害怕再经历一遍遇到爹爹前的痛苦。

    看着面前畏畏缩缩时不时瞟自己一眼的小孩儿,许岿内心一阵酸楚。

    他其实能从衣着形象各方面看出来这孩子多半是个孤儿,就算不是也是父不养母不育的可怜孩子。他起初也动了收留这孩子的念头,可是现实的冰水瞬间浇熄了他这个想法,他连给自己提供好的生活条件都无比困难,又怎么去养一个孩子?

    就在他陷入犹豫不决的境地时,吕绥开口了,并且用一双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叔叔,我不…不能回去,他们会吃掉我,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走。你,你不喜欢我的话,我过两天就自己离开,不会打扰你很久的……”

    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的小孩儿,听着此起彼伏气息不稳的央求声,许岿心里一动。

    为什么要担心那么多呢?

    多添一双筷子一只碗的事,有那么难吗?

    自己少花点儿少吃点儿,不就能匀出一部分给这孩子了吗?

    再不济,就去找一份能赚钱的好差事……

    许岿一句接一句的反问、敲醒着自己,最后,他满眼坚定地看着吕绥道:“走吧小朋友,跟叔叔回家。”

    许岿的家不大,却精致干净、装修考究,看起来怎么都像是个家产中等的公子哥住的地方,与收入低下和不修边幅的许岿实在不匹配。

    他原本也不大愿意住在这里,可家族上下死的死、逃的逃、流放的流放后,这满门被抄前母亲用不正当法子给自己悄悄留下的房产,就成了他孑然一身后唯一的归处。

    夜深了,给吕绥洗完澡、换上不大合身却干净的成人衣裳后,许岿抱着吕绥躺在自己的床上,他轻轻拍着吕绥的背哼着催眠小曲儿。

    “明天去给你买件合适的衣裳,然后买点儿肉啊、蛋啊这些,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嘴里的歌哼着哼着,变成了闲谈的话,许岿说了一大堆,说着说着,倒是先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翌日,许岿大清早便出了门,他寻到自己少时的一个朋友,靠着二人从前的交情,从那人那儿获得了一份收益高上卖烤鸡许多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