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在离他家大约2公里的铁路东,按往常他平均每小时30公里的速度,加上红绿灯,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不过这次他骑得尤为小心,甚至带了头盔,好几个红绿灯的最后10秒,按往常他一拧油门就飞过去了,而现在他老老实实在等红绿灯。红绿灯等得也不安心,仿佛四周的所有人都在打量着他的行李箱。不知道是害怕得还是冷得发抖。
又是红绿灯,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前方就能看到公安局了,他的心跳略微缓和。身旁的大叔骑着电动车搭着一个小孩姐,小孩姐直勾勾的盯着他。他躲避着小孩姐的目光,用余光继续注意着她。
“爸爸,这个哥哥头盔的面罩怎么在后面啊?”小孩姐用她那天真又稚嫩的声音说。
她爸转头看向程皓,和程皓四目相对,又立马把脸转向正前方,反手拍了拍小孩姐,小声说:“安静点!”
其实压根也不小声,程皓听得一清二楚,把自己戴反的头盔转了过来,小孩姐也委屈得嘟着嘴。
天气冷,本身就是十八线城市的陵西路上更为萧条,等红灯的除了程皓和小孩姐父女,就剩几个路人。可能是非高峰期原因,机动车道十分空旷,直行道上停着一辆五菱面包车。
就在红灯变绿数秒前,程皓左手边的那辆五菱突然发动,他在心里暗自抨击这种赶着投胎的低素质人群,随即意识到不对——面包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带着本就庞大的车体,直奔程皓撞来。
不等程皓反应过来,车已经到了眼前,他两眼紧闭,静待着撞击的到来。
等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面包车并没有撞到自己,自己鬼使神差的拧了一下电动车的油门,躲过了这场劫难。这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自然而然地完成了一系列流畅动作。然而那对父女和路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那对父女的车倒在地上,人在车底盘下不知死活,露了只手在外面,有个路人被撞出去几米远,在地上扭曲挣扎,有个路人抱着自己的腿嚎叫,似乎是被碾了过去,腿部血肉模糊。
他视野清晰后,看见面包车上下来几个拿着棍棒的壮汉,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手撑着地,好像被什么东西扎破了,他看向自己手撑的地方,电动车后视镜的碎片在他手上划了个口子。他在碎片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仿佛在对他说话。
“快跑!拿上行李箱!”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虽然他并没有理会那个声音,但是很明显,现在该逃跑了:那帮壮汉提着棍子,向自己走来。
他提着行李箱,往公安局跑,奈何行李箱太重导致跑不快,眼看着后面那帮人快追上来了,离公安局还有段距离,他不得不拐进小巷。
铁路东曾经是一片墓地,后来建房子时又没有规划,一座座平房纵横交错,最后连成一片居民区,导致里面的路九曲十八弯。程皓在里面如无头苍蝇一般胡乱跑着,后面那帮人穷追不舍,像割不掉的尾巴。
冬风灌入程皓的肺,冰冷的温度却像是在燃烧。小巷里的门窗倒是贴挂上了蛮多窗花和灯笼之类的新年装饰品,迎着冬风摇曳。程皓实在跑不动,又拐个弯,躲进公共厕所,将门口的大铁门反锁。他撑着洗手台,低头喘着粗气,汗珠滚落在他手上的伤口处,伤口的血滴在洗手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把最外面的那件棉衣脱下,放在洗手台上,用手反复甩着衬衫衣领散热。
“抬头,看着镜子。”那个声音再一次飘来。
程皓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涨红的脸。他伸起手触摸镜面,镜子里的自己却无动于衷。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我。”镜子里的自己开口说话了。
程皓被这番景象惊愕住,又往后踉跄几步,靠在了墙上,滑倒在地。
“程皓!”镜子里的自己喊着他,“站起来。听着,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你能处理的,把身体交给我。”
“你是谁?!”程皓声音颤抖着。
厕所大门响起了拍打的声音。
“你先别管这么多,你现在的处境就是死路一条。听着,我能带我们出去。”镜子里的自己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程皓站了起来,看了眼哐哐作响的大门,又看了眼镜子。
“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镜子中的自己也很着急。
“好…那我…该怎么做?”程皓无奈之下只好妥协。
“你先放松,找到睡觉的感觉,睡过去。”
“你t让我在这种时候怎么睡得着?!”程皓手上的伤口血越淌越多。
“你先冷静!”镜子中的自己也开始慌张
“这样,你打开行李箱。你会用枪吗?”
“我t什么会用枪啊?”程皓崩溃的喊。
“那你别管用不用了,拿着就能吓退他们。”
“真…真的?”程皓绝望了。
“快吧!他们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