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良久,才对着身后早已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的陆冠英,用沙哑而疲惫的声音说道:
“清理干净。”
然后,他不再回头,背负着双手,缓步离开了这片被他亲手摧毁的、弥漫着浓重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背影,依旧挺拔,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苍凉。
…
夜色,如同浓墨般浸染了桃花岛。
白日里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爆炸声都已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永不停歇的拍岸声,以及风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气息。这片曾经的人间仙境,此刻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入侵者的野心,也埋葬着守护者的忠魂。
居所院落内,临时点燃了几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悲伤的面容。
梅超风依旧昏迷不醒,气息虽微弱却还算平稳,黄药师以银针和“九花玉露丸”强行吊住的那一线生机,似乎在顽强地延续着。陆乘风在儿子陆冠英的照料下,服了药,沉沉睡去,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均匀了许多。杨铁心左臂的伤口已被重新仔细包扎,他靠坐在一段残破的墙垣下,闭目调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痛楚与坚毅。
冯蘅、李萍、包惜弱三位妇人相互依偎着,经历了白日的惊心动魄,此刻虽暂时安全,但惊魂未定,目光不时担忧地望向院落深处——那里,黄药师独自一人,已经待了许久。
黄蓉坐在母亲身边,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知道父亲需要独处,需要时间去面对和消化这一切——桃花岛的劫难,弟子的死伤,家园的毁坏。她心中同样充满了悲愤与后怕,但此刻,她必须坚强,成为母亲和其他人的依靠。
瑛姑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短剑插在身旁的土地上,她望着跳动的灯火,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穆念慈则默默守在杨铁心不远处,时不时为他拢一拢盖在身上的外袍,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夜渐深,海风带来了寒意。
终于,那袭青衫的身影从院落的阴影中缓缓走出。黄药师的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沉郁与冰冷。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黄蓉身上。
“蓉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破坏严重,不宜久留,血腥气恐会引来凶物,亦需防备可能还有漏网之鱼窥伺。我们去‘积翠亭’下的密室暂避,那里更为隐蔽,也便于防守和疗伤。”
积翠亭下的密室,是桃花岛核心区域的一处重要避难所,入口隐蔽,内部结构坚固,储存悲有清水、食物和一些应急药物。
黄蓉立刻点头:“好!”
当下,众人行动起来。陆冠英背起父亲陆乘风,黄蓉和穆念慈小心地抬起梅超风用树枝和衣物临时制作的担架,冯蘅、李萍、包惜弱相互搀扶,瑛姑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黄药师在前引路,玉箫在手,灵觉提升到极致,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废墟与焦土之间,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避开着地面上的坑洞和残骸。昔日熟悉的景致变得面目全非,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记忆之上,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所幸,一路并未再遇到敌人。积翠亭本身也受损严重,亭柱倾斜,但通往密室的机关入口藏于亭下石板,并未被破坏。黄药师熟练地启动机关,伴随着低沉的机括声,一块巨大的石板缓缓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密室内空气有些沉闷,但还算干净。空间颇为宽敞,足以容纳众人。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角落里有储水的皮囊和密封的干粮,还有几个摆放着瓶瓶罐罐的药柜。
将伤员安顿好,众人终于得以暂时喘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放松,强烈的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黄蓉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接过水囊小口啜饮。密室之内相对安全的环境,反而让她一直紧绷的思绪有了些许松动的空隙。郭靖的身影、他略带笨拙却无比温暖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她想起他每一次受伤后,总是咧着嘴憨笑说“蓉儿,我没事”的样子。可这一次,她不在他身边,谁提醒他运功疗伤?谁为他包扎伤口?谁在他力竭时护在他身前?种种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让她刚刚放松的双手又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黄药师再次为梅超风和陆乘风诊脉,眉头微蹙。梅超风的情况依旧极其危险,箭伤及内腑,毒性虽被压制,但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陆乘风失血过多,需要长时间静养。他又查看了杨铁心的伤势,确认伤口没有恶化迹象。
“爹爹,梅师姐她……”黄蓉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希冀。
黄药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她伤势太重,心脉受损,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如今……只能看她自己的求生之念了。”他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