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与杨康肃立一旁,凝神静听,生怕漏过一个字。郭靖性格沉稳,领悟虽不如黄蓉迅捷,但根基扎实,于武学道理上常有朴拙而深刻的理解,他听着两位长辈的分析,结合自己与欧阳锋交手的切身感受,心中对那诡异武功的畏惧渐去,代之而起的是更深的思索与明悟。杨康则天资聪颖,得传一灯大师绝学后,武学见识亦是今非昔比,他仔细揣摩着黄药师与洪七公的每一句话,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只觉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看到了武学中一片全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邪异”的天地,心中震撼之余,也更加警惕。
与这严肃气氛格格不入的,便是老顽童周伯通了。他起初还伸长脖子,听得津津有味,觉得两位老友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听着听着,发现尽是一些“方位”、“发力”、“内力催动”之类他素来不耐烦深究的东西,而且翻来覆去,总是绕回到“老毒物厉害”、“难对付”上面,顿时觉得兴致索然。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瞧瞧,见没人搭理他,便自顾自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一会儿把左手手指掰到右手手背,模仿欧阳锋的手足易位,一会儿又试图把自己的脚扳到脑袋后面,结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引得侍立一旁的桃花岛仆役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声。
洪七公分析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认真聆听的郭靖和杨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感慨道:“说起这老毒物的□□功,当年可是凶名赫赫,刚猛蓄势,极难抵挡。天下武学,相生相克,能克制他这□□功的,只有至刚至阳专破内家真气的‘一阳指’功夫,可谓是其天生的对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而又带着几分唏嘘的笑容:“嘿嘿,说起这一阳指……当年大理段皇爷,也就是现在的一灯大师,他削发为僧,在天龙寺出家之时,老叫化我恰好在场。”
此言一出,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连玩手指的周伯通也暂时停了下来,歪着头看向洪七公。
洪七公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放缓了些:“那时节,段智兴他……唉,因一些旧事,心灰意冷,看破红尘,决意皈依我佛。剃度那日,香烟缭绕,梵唱低回,他跪在佛前,任由方丈大师将他那一头乌发尽数剃去。我站在殿外,看着他那决绝而平静的背影,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他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苦笑道:“当时我脑子里不知怎地,就冒出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世上练成一阳指最高境界的,可就他这么一个!他这一出家,四大皆空,还能不能、还愿不愿意再用这武功去跟人争强斗狠,可就难说得很了!万一哪天老毒物欧阳锋再出来为恶,他的□□功,岂不是少了一个最大的克星?那我们这帮老家伙,岂不是更要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直白,甚至有些“自私”,但却无比真实,恰恰反映了当年五绝之间相互制衡的微妙关系,以及洪七公对欧阳锋深深的忌惮。众人听得入神,都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以及洪七公那哭笑不得的复杂心情。
洪七公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杨康,又带着一丝不确定:“如今,一灯大师既然将一阳指传给了康儿,可见他慈悲为怀,并未完全放下济世之念。只是……康儿年纪尚轻,功力虽已不俗,但比之欧阳锋数十年的精纯修为,终究尚有差距。而且,欧阳锋外功招式已因那《九阴改经》而变得诡异绝伦,浑身劲力运用方式阴阳颠倒,怪异绝伦……老夫实在有些猜疑,不知这一阳指的神功,是否还能像克制原本的□□功那样,有效地克制他这全新的邪门功夫?”
这个问题,也正是众人心中的疑虑所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康身上。
杨康感受到众人的注视,神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七公所虑,正是关键。晚辈功力浅薄,远不及欧阳锋,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一阳指是否仍能克制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与思索的光芒,“之前在嘉兴烟雨楼与之交手时,晚辈曾趁其与大哥缠斗,寻得一丝空隙,凝聚全身功力,以‘阿嵯耶菩提心经’为基,奋力点出一指,意图直取其胁下要穴。”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凝视着食指,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一指点出时的触感与反震之力:“然而,欧阳锋反应极快,竟以一招怪诞无比的手掌反扣,掌心刚好迎上我的指力。指力及体,却感觉如同点中了一块滑不留手、却又坚韧无比、且布满螺旋阴劲的寒冰胶革。他掌心中那股至阴寒流,因着那诡异外功法门,变得极具扭曲,不仅将我的指力化解、偏转了大半,更有一股阴寒刁钻的螺旋劲道反涌而来,险些顺着我的经脉反侵己身。晚辈虽立刻运功抵御,撤指后退,但指尖依旧被那股阴寒螺旋之气所侵,酸麻了半晌,运功良久方才驱散。”
杨康的声音沉稳,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众人心头更沉。他继续道:“由此可见,欧阳锋虽凭借《九阴改经》的诡异外功,其劲力运用已产生了奇异变化,更具扭曲、偏转之效。一阳指力虽专破内家真气,但若指力强度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