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夕阳西斜,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长。杨康看着地上交错的身影,忽然想起那日崖底采兰的凶险,如今得传神功,恍如隔世。
…
终南山上,万壑松风,依旧吟唱着千年的苍茫。层峦叠翠间,云雾如带,萦绕峰腰,将这天下玄门正宗之地衬得愈发清幽绝俗。郭靖携着黄蓉的手,踏着那被岁月与无数足迹磨得温润的石阶,一步步向上。指尖传来的温热与掌心熟悉的薄茧,让他心中感慨如潮水般涌来,汹涌却又沉静。昔日那个懵懂倔强的少年,便是由此踏入江湖,如今归来,身旁是此生挚爱,身后是亦师亦友的兄长,而肩上,已担起了家国与武林的千钧重担。
黄蓉在他身侧,青丝微扬,眼角眉梢流转着灵动慧黠的笑意,一如初见。她目光扫过这熟悉的山水林木,感受着与桃花岛截然不同的雄浑与庄严,随即侧首,促狭地眨眨眼,声音清越如出谷黄莺:“靖哥哥,你看这终南山,烟霞弥漫,林泉幽邃,气象果然不凡。比你那蒙古大漠的风沙万里、孤烟直上,可是要秀气多啦,也更添了几分仙家气派呢。”
郭靖闻言,憨厚地笑了笑,古铜色的面庞上漾开一丝暖意。他正待开口,言说大漠的壮阔亦有其动人心魄处,却忽听前方山门处传来一声清叱,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尔等何人?为何擅闯重阳圣境?!”
抬头望去,只见两位身着玄色道袍、腰佩长剑的年轻道人立于重阳宫巍峨的大门之前,神色警惕,目光如电。
郭靖见状,立刻松开黄蓉的手,上前一步,依着旧日礼数,抱拳,并无半分因武功高绝而生的倨傲:“尹师兄,赵师兄!我是郭靖。”
“郭师弟?”尹志平定睛一看,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果真是你!一别数月,师弟安好!”他目光随即落在郭靖身后的黄蓉,询问道:“这位姑娘是……”
郭靖侧身,将黄蓉轻轻引至身前,神色郑重,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温柔:“师兄,这位是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的千金,黄蓉姑娘。我们此番上山,一是拜见丘师叔、马钰掌门师伯及各位师长,二来,正是要禀明我二人婚事,恳请诸位师长允准,并诚挚邀请各位尊长,若能拨冗,前往桃花岛参加我们的大婚之典。”
此言一出,尹志平、赵志敬与周围几位值守弟子皆是一愣。黄蓉的身份尊贵非凡。尹志平率先反应过来,“师父和掌门师伯他们若是知晓,必定万分欢喜!快请,快请入内!” 他们跟本没注意到后面的那位“大神“。
穿过重重殿宇,但见松柏掩映,殿堂森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重阳宫主殿之内,香烟袅袅,沁人心脾。全真六子——掌教马钰、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以及孙不二,正围坐论事情,探讨着玄门精义。忽见尹志平引着郭靖、黄蓉以及身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入内,初时并未十分在意,只道是他们随从。
待丘处机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郭靖面容,不由得霍然起身,道冠微颤,惊喜交加的声音瞬间响彻大殿:“靖儿?!真是你,终于回来了!”
马钰等人闻声,纷纷凝神望去,认出那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青年,果真是郭靖,个个面露欣慰感慨之色。一别数月,少年已成长子。郭靖不敢怠慢,连忙拉着黄蓉上前,恭敬地行跪拜大礼。
“好,好孩子!快起来,不必多礼!”马钰真人面容清癯,目光中充满长者慈和,亲自上前伸出双手扶起郭靖,随即又目光温和地看向黄蓉,亦将她轻轻扶起,动作间尽显全真掌教的涵养与气度。
郭靖起身,又向未曾见过黄蓉的几位师叔师伯一一引见,再次郑重禀明婚事,并提及黄蓉接任丐帮帮主之事。全真六子听闻,皆是抚掌赞叹,由衷为他感到高兴。丘处机更是捻须长笑,豪迈之情溢于言表:“好!好啊!靖儿!你父亲在天之灵,若知你不仅武功大进,更即成家立业,娶得如此贤良淑德、身份尊贵的妻子,定当含笑九泉了!”同时也向黄蓉道贺,恭贺她执掌丐帮,领袖群伦。
然而,他们的目光很快便被郭靖身后那个一直探头探脑、挤眉弄眼、对大殿中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的老者吸引。初时只觉得此人形貌依稀有些眼熟,待仔细辨认其眉眼间那顽童般的神气,马钰手中的拂尘“啪”一声掉在地上,丘处机更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与惊疑:“师……师叔?!您……您真是周师叔吗?!”
这一声呼唤,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静谧的大殿之中。其余五子瞬间围拢过来,将老顽童周伯通团团围在中心,个个激动得难以自持,仿佛看到了本应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师叔!您老人家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教中上下寻您多年,音讯全无,可安好?”
“师叔,一别数十载,不想今日竟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