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大师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凭空而生,将杨康稳稳托起,微笑道:“杨施主不必多礼。名号不过是虚妄,佛法面前,众生平等。相逢即是有缘。诸位远来辛苦,风尘仆仆,若不嫌弃敝处简陋,便在些多盘桓几日,让贫僧略尽地主之谊,也可使这位天竺师兄安心静养。”
杨铁心与包惜弱虽对“五绝”、“南帝”之名不甚了了,但见儿子如此激动恭敬,心知眼前这位老僧必定是了不得的人物,又感其气度慈和,也连忙起身道谢。
正在此时,茅屋外传来一阵轻重不一却都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几个不同的声音先后响起,语气皆带着关切与好奇:
“师父,听说天竺师叔受伤了?伤势可要紧?”一个声音洪亮,带着水浪般的浑厚。
“是何方朋友如此仗义,出手相助?我等特来拜谢!”另一个声音接着响起,沉稳有力。
话音未落,只见四人鱼贯而入。这四人衣着打扮截然不同,气质迥异,却都目光精湛,行动间透出不凡的修为。
当先一人,作渔夫打扮,身披陈旧蓑衣,手持一根光滑油亮的渔竿,虽已至中年,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看透人心;第二人樵夫模样,膀大腰圆,肌肉虬结,背负一捆新砍的柴薪,步履沉稳如山,落地无声;第三人则是农夫装束,手掌粗大,骨节分明,面带风霜之色,神态憨厚质朴,眼神却十分明亮;最后一人却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头戴方巾,手持书卷,像个游学的书生,眉目清秀,透着睿智与从容。
这四人虽衣着平凡,如同寻常的渔、樵、耕、读,但行动间皆流露出久经锤炼的气度。他们进入屋内,先齐刷刷地向一灯大师恭敬行礼,口称“师父”,态度极为恭谨,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杨康一家,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审视,却也并无丝毫恶意,更多的是感激与友善。
一灯大师对杨康一家介绍道:“这四位是贫僧的徒儿,随我在此清修。性子粗直,让诸位见笑了。”随即转向四人,温言道:“便是这几位施主,仗义出手,救了你们天竺师伯。你们快来见过。”
那四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纷纷上前抱拳行礼。
渔夫打扮的汉子声若洪钟,率先开口:“在下‘褚万里’,多谢几位朋友援手之恩!师伯他老人家平日对我等多有教诲,此恩如同再造!”
樵夫模样的汉子接口道,声音浑厚:“俺是‘古笃诚’,几位义举,俺佩服得紧!以后有啥要出力气的事,尽管吩咐!”
农夫打扮的汉子憨厚一笑,拱手道:“小人‘武三通’,感激不尽。几位远来辛苦,若有需要跑腿打杂的,尽管开口。”
那书生最后拱手,文质彬彬,言语却清晰有力:“小生‘朱子柳’,代师门谢过诸位高义。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杨铁心一家连忙还礼,连道“不敢当”、“分内之事”。杨康看着这四位气质各异,却都对一灯大师恭敬有加、情谊真挚的汉子,心中暗自称奇。他早听闻“南帝”段智兴座下有“渔樵耕读”四大弟子,皆是昔日大理国的文武重臣,甘愿放弃荣华富贵,追随师父隐居山林,皆是武林中一流好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四位护卫不仅武功高强,更难得的是这份忠义之心,甘于平淡的修为,令人动容。
一时间,这简朴的茅屋之内,济济一堂。一边是隐世的帝僧与忠心耿耿的四位高徒,一边是历经坎坷、南来寻根却意外卷入风波的一家人。窗外山雾缭绕,松涛隐隐,晚风送来的草木清香与室内的茶香、药香混合,仿佛将尘世的喧嚣与过去的恩怨都隔绝在外,只余下这份跨越了身份、地域与过往的奇妙缘聚。
一灯大师目光慈和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杨康,又看了看他身旁虽经风霜却依旧坚韧的杨铁心与温婉的包惜弱和穆念慈,心中若有所思。他修为高深,观人于微,看出杨康资质绝佳,是块未经彻底雕琢的璞玉,更难得的是本性中的那份侠义与坚韧未曾被磨灭,反而在磨难中愈发显露出光泽。
而杨康,在得知眼前之人便是名震天下的“南帝”后,心中除了最初的震惊与恭敬外,面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平和质朴的态度,那份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亲近与仰望,仿佛迷途的舟船看到了远处的灯塔。
夜色悄然笼罩山谷,茅屋内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众人脸上,显得格外宁静。
用过简单的斋饭后,一灯大师目光再次落在杨康身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静谧的山谷中如水波般荡开:“杨小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