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康。他牵着一匹马,站在几步开外,神情复杂。自南行以来,他仿佛变了个人。王府的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已是前尘幻梦,如今他只是杨铁心的儿子,一个正在努力学着适应粗粝现实的少年。他看着穆念慈纤细的背影,想起从前在王府自己对她的轻慢,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愧疚。
“念慈妹妹,”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里面装的是早上在驿亭买的、用井水镇过的梅子汤,“天气热,这个……解暑。”
穆念慈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兄长。他脸上少了以往的骄矜,多了些风霜之色,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缓和。她默默接过,低声道:“谢谢……哥哥。”
杨康似乎因这声“哥哥”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娘……她好些了吗?”
“喝了药,睡下了。”
这时,杨铁心已大步走了过来。见他们站在一起,虽仍有些生疏,但已不似从前那,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康儿,我去镇上再抓几副药。你看好你娘和念慈。”他吩咐道,语气虽仍显生硬,却已带着一丝将家业托付的意味。这一路,他看着儿子从最初的迷茫、抵触,到渐渐沉默地承担起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心中那根因十八年缺失而冰冷的弦,也在悄然松动。
杨康点了点头:“还是我去抓药,你陪娘吧。”
夜幕降临时,他们宿在一家简陋的客栈里。药香混合着南方潮湿的空气,在房间里萦绕。包惜弱睡了,眉头在梦中仍微微蹙着。杨铁心依旧坐在窗边擦拭他的铁枪,那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精神的寄托。
穆念慈端了热水进来,看到义父这般模样,心头一酸。她将水盆放下,轻声道:“爹,早些歇息吧。”
杨铁心抬起头,看着出落得愈发清丽的义女,目光柔和了些许:“念慈,这一路,苦了你了。”
穆念慈摇摇头,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南国的夜空,星辰疏朗,与北方截然不同。“不苦。只要爹娘和……和哥哥安好,我们在哪里都是一家。”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是……不知我们最终去了大理,住何处。”
杨铁心沉默片刻,铁枪的枪杆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时,里间的门帘动了一下,杨康站在那里,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看着父亲和妹妹(他在心里已开始这样认为了),看着这个在漂泊中艰难维系的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爹,无论去哪里,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
杨铁心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回答,但那擦拭铁枪的动作,却莫名地轻快了几分。
千里之外,这一家人,带着满身风尘与旧日创痕,蜗居在这南方小镇的客栈里。未来如同窗外深邃的夜色,迷茫未卜。血缘的牵绊曾被斩断,如今在颠沛流离中正被一丝丝重新缝合。那一点历经磨难仍未熄灭的亲情,便是这长夜里,唯一可以彼此依偎的微光。
晨曦微露,大理国境一处无名山谷里,雾气正沿着苍翠的山脊缓缓流淌。
杨康立于林间空地,双目微阖,《归元吐纳诀》的心法在体内缓缓流转。这数月来,他每日勤修不辍,原本因养尊处优而略显虚浮的内息,如今已变得沉凝而充沛。真气如溪流,沿着经脉周而复始地运行,每一次循环,都仿佛在冲刷着过往的尘埃与滞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阻碍已久的关隘正在真气的不断冲击下微微松动。
他忽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抄起倚在身旁的铁枪,手腕一抖,枪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中平枪,一点寒芒先至!”
他低喝一声,正是昨日杨铁心所授杨家枪法的起手式。枪尖刺破晨雾,轨迹笔直如线,劲力凝于一点。没有了王府演武场那些华而不实的招式,这沙场搏杀之术,简洁、狠辣,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身形转动,步法沉稳,枪随身走。
“回马枪!”
“破风式!”
一招一式,虎虎生威。铁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或刺、或扫、或挑、或砸,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每一枪都力求精准,深得杨铁心所强调的“稳、准、狠”三味。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但他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这杆枪和假想中的敌人。
一趟枪法演练完毕,他气息略促,胸膛起伏,但体内真气却因这番运动而更加活泼泼地涌动起来。他放下铁枪,目光转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九阴神爪》的运劲法门悄然浮上心头。没有了瓜果供他练习细微掌控,他便将这凌厉爪功转向了更坚硬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微曲,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真气瞬间灌注指尖,手臂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