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破房子有意思,四敞大亮的!”周伯通嚷嚷着,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灵猴,不等众人反应,便一个箭步,灵活地从那扇歪斜的门边钻了进去,声音在破屋内回荡:“这里头黑咕隆咚的,肯定藏着什么好玩的物事!让我老顽童先探探路!”
众人见状,不禁摇头失笑,也准备跟进去看看。然而,周伯通进去不到片刻,屋里便传来他一声不似作伪的惊叫,带着十足的诧异:“哎呦喂!这……这里头怎么还藏着个女娃娃!吓我一跳!你是人是鬼?” 众人闻声,心中俱是一凛,立刻抢步入内。
破屋内光线极为昏暗,只有从屋顶的破洞和墙壁的裂缝中透进几缕残阳的光束,如同利剑般切割开浓重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霉腐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太好的酸馊气息。眼睛稍适应了黑暗后,只见在角落一堆勉强算是“床铺”的枯草中,一个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那是一个少女,衣衫褴褛得几乎无法蔽体,裸露的皮肤上沾满污垢,头发纠结如同乱草,整个人瘦削得可怜。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此刻正空洞而无神地望着这群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喃喃地重复着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听不真切,却更添几分诡异与凄凉。
黄药师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少女呆滞的面容、她所处的环境以及周身状况,他那古井不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起来,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
洪七公轻叹一声,语气充满了老江湖阅尽世情的怜悯:“唉,造孽啊……看这情形,这姑娘神智似乎不清,孤身在此,怕是遭了不少罪,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郭靖心中最是柔软,眼见这少女如此凄惨境况,联想到自己幼年失怙、母亲艰辛抚养的经历,恻隐之心大起,将初到故里的伤感都暂时压了下去。他上前几步,在少女面前缓缓蹲下,尽量让自己的身躯显得不那么高大,声音放得更加温和低沉,生怕惊吓到这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女孩:“姑娘,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那少女对郭靖的询问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只是痴痴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而空洞的笑容,牙齿在污垢的脸上显得格外白。她忽然伸出瘦骨嶙峋、脏兮兮的手,试图去抓郭靖的衣角,口齿不清地念着:“哥……哥……糖……吃……饿……”
说着,她竟顺手从身下的草铺上抓起一把干枯的稻草,就要往嘴里塞。但稻草入口粗糙苦涩,她立刻皱紧了脸,连连“呸呸”地吐了出来,双手胡乱挥舞着,含糊地抱怨:“难吃!苦……坏……不吃……”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酸不已。黄蓉心中一动,她天性聪慧绝伦,观察力更是细致入微。她立刻注意到,这少女虽然浑身脏污不堪,神智迷糊,但裸露出的手腕上,却戴着一个与她现状极不相称的物事——那是一个颇为精致的雕花银镯。镯子样式古雅,工艺精湛,绝非寻常村野匠人能打造,上面雕刻的繁复花纹,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江南园林、水榭楼台的精致气息,甚至……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风格的图案。
疑窦顿生。黄蓉上前一步,从随身行李中取出前日在山下小镇买的干粮,选了一块最松软的芝麻烧饼,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柔声安抚道:“小妹妹,那个不能吃,是草。这个,这个烧饼给你吃,好吃的。” 同时,她借着递饼的动作,试图更近、更清楚地观察那只银镯的细节。
少女见到香喷喷的烧饼,空洞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一丝本能的光彩,她一把抓过烧饼,也顾不得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显然饿得极了。但当黄蓉试图再靠近些,目光聚焦在她手腕上时,她却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去,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身体剧烈地发抖,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再也不肯抬起。
这过度警惕、充满恐惧的反应,让黄蓉心中的疑云更重。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痴傻,这女孩身上,必定隐藏着故事。
洪七公看着少女惊恐的模样,摇头叹息,语气更加沉重:“可怜见的……这丫头,怕是不止是饿傻的。看她这吓破胆的样子,定是遭过什么天大的磨难,亲眼见过极可怕的事情,硬生生给吓丢了魂儿。能在这破地方活下来,真是奇迹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黄药师,此刻却缓缓上前一步。他目光锐利如鹰隼,非但早已看清了那银镯的样式细节——那花纹的走向,嵌合的方式,隐隐暗合着某种算术规律——更在少女方才猛然缩身之际,凭借过人的目力,瞥见了她身下草堆里,露出了一角陈旧的木箱。那箱盖之上,似乎刻着某种模糊的印记。
他素来淡漠如冰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仿佛万年冻土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颤了一下。他没有贸然去碰触那惊恐万状的少女,而是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柔和而精准无比的力道无声无息地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