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约莫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屋舍出现在眼前,几间茅屋,一圈竹篱,构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清修之地。居中那间最大的茅屋,门楣上挂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木匾,上书两个古朴的大字——“禅林”。笔力苍劲,隐隐透出一股平和而坚韧的气息。

    “几位施主,请在此稍作歇息。”引路老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师父他老人家正在入定,稍后便会相见。”说罢,他推开柴扉,引众人入内。

    茅屋之内,陈设极为简朴,一桌,数凳,一榻,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意境空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与檀香混合的味道,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宁下来。那扫地老僧悄无声息地退去,仿佛融入了这山间的云雾之中。

    重伤的天竺僧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内室静养,有一位僧人接手照料。杨铁心与包惜弱在外间坐下,立刻有僧人奉上热茶。那茶汤色泽澄黄,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股奇异的甘甜与清凉,瞬间涤荡了喉间的干渴与身体的疲惫。连日来的惊惧与辛劳,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杨康却没有立刻坐下休息,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与起伏的山峦,心中思绪翻涌。南来之路,危机四伏,那天竺僧的身份,这处隐于深山的寺庙,还有那即将见面的大师,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他下意识地运转起《归元吐纳诀》,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感官变得愈发敏锐,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松涛阵阵,近处虫鸣唧唧,甚至能感受到这茅屋之中,那股沉淀了岁月的宁静力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内室的帘栊被轻轻掀起。

    一位身着粗布僧袍的老僧缓步走出。他须眉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澄澈如同山涧清泉,深邃仿佛夜空星辰,开阖之间,流露出一种洞悉世情的智慧与悲悯。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与这片山峦的呼吸融为一体。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杨铁心、包惜弱,穆念慈,最后落在窗边的杨康身上,双手合十,用略带滇地口音、却异常清晰沉稳的汉语说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慈悲为怀,仗义援手,救老衲师兄于危难,跋涉艰辛,护送至此。此乃莫大善缘,老衲感佩于心。”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在这简朴的茅屋中缓缓荡开。

    杨康闻言,当和父母和穆念慈一同郑重还礼,姿态谦和,礼数周全。“在下杨康。”他声音清朗,随即侧身引见,“这二位是家父家母,这位是在下的义妹。”

    中年僧人闻言,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更深了些,宛如春风拂过莲池,荡开浅浅涟漪。他再次双手合十,举止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淀已久的雍容气度。

    “老衲失礼了,还未曾通报名号。”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在这简朴的茅屋中显得格外沉静,“贫僧俗家姓名,早已忘却多年。蒙师父赐予法号,上‘一’下‘灯’。”

    “上‘一’下‘灯 …... 一灯 …….!”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