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拜完毕,周伯通心情大好,只觉得十五年来从未如此快活过。他不等郭靖喘口气,就自顾自在山洞里手舞足蹈起来,身形飘忽,拳路奇特:“你看好了,二弟!这一招叫做‘空碗盛饭’!”说着右手虚握成拳,如同托着一只空碗,在空中画了个圆弧,姿势古怪之极,看似软绵绵无力,实则处处留有余力,蕴含着无尽后着,与他所学的中原刚猛武功路数完全不同。
郭靖凝神观看,只觉得这一招看似空门大开,破绽百出,实则虚虚实实,难以捉摸,与他所学的降龙十八掌的刚猛直进大相径庭。
“看清楚了吗?”周伯通迫不及待地问,像个急于展示新玩具的孩子。
郭靖老老实实摇头,面带愧色:“大哥,这一招太过精妙,虚虚实实,我看不明白其中的诀窍。”
“哎呀呀,你怎么这么笨!”周伯通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眼睛一亮,“有了!你看好!”他放慢动作,一边比划一边解释,“要想象自己是个空壳子,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不用,所有的劲道都含而不发,等对手攻来,再顺势而为……”
郭靖依言尝试,他天性纯朴,心无杂念,反而更能专注体会这“空”的意境,试了几次后,虽然依旧生涩,竟然慢慢掌握了一丝诀窍,拳风变得略微飘忽起来。
“妙啊!妙啊!有门儿!”周伯通拍手大笑,欣喜异常,“我就说你是个有慧根的!看好了!下一招‘梦中捉影’!”
接着,周伯通身形展开,将七十二路空明拳一一演示出来。他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拳路空灵变幻,时而如柳絮随风,轻柔无力,时而如溪水潺潺,无孔不入,与郭靖熟悉的刚猛武功全然不同。洞中只见他一个灰影穿梭来去,拳脚带动风声,却又不带丝毫烟火气。
“这套‘空明拳’,”周伯通一边打一边解释,声音在快速移动中依旧清晰传入郭靖耳中,“讲究的是‘以虚击实,以无胜有’,‘空朦洞松、风通容梦、冲穷中弄、童庸弓虫’十六字诀。核心在于一个‘空’字,要旨是‘以空而明’。你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有余,灵动不足,正好与这空明拳互补,刚柔并济,方是正道。”
郭靖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每一招都匪夷所思,违背常理,却又好似暗合某种武学至理。他本就悟性不高,只能死记硬背,将周伯通的招式、步法、呼吸节奏一一强行记下,然后准备下苦功反复练习。
“不对不对!”周伯通突然跳过来纠正,指着郭靖的手臂,“这一招‘空屋住人’要更‘空’一些,你肩膀太僵硬了!劲力都憋在那里,如何能‘空’?”
他抓着郭靖的手腕和肩膀,慢慢引导,内力微微透入,让郭靖感受那种肌肉放松、劲力内蕴的状态:“要想象自己是一间空屋子,门户大开,让对手的力气都落空,都进来,然后你再关门打狗……哎,不对不对,是这个意思,但不是真关门……”
郭靖依言调整,放松肩颈,意存丹田,果然觉得拳劲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虽然威力远不如降龙掌,但那种圆转如意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
两人一个教得兴起,倾囊相授,一个学得认真,心无旁骛,不知不觉已在洞中过了好几日。饿了便有哑仆按时送来饭菜,虽不丰盛,却也足够果腹。周伯通越教越开心,只觉得这个结拜兄弟虽然资质鲁钝,学得慢,但这份专注、踏实和锲而不舍的毅力,却是他生平仅见,教起来反而更有成就感。
这期间,欧阳锋在岛上也没闲着,一直找机会向黄药师提及欧阳克和黄蓉的亲事,言语间多有试探与催促。但黄蓉机敏无比,每次都巧妙打断,或以言语挤兑欧阳克,或拉着黄药师欣赏岛上景致,并声称婚姻大事,需有一位重要的‘娘家亲人’到场见证才行,此刻人还未到,需再等几日。黄药师虽明白女儿心思,但出于对爱女的溺爱,受不了她的软泡硬磨,加之也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答应等上一周。
“好兄弟,”这日,周伯通见郭靖已将空明拳的招式大致记熟,虽然运用起来还十分生涩,但架子总算没错,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眨着眼睛说道,“这些空明拳的招式,都只是开胃小菜,好玩而已。等你把这些都练熟了,运用自如了,大哥再教你更好玩的!那才是真正的大餐!”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与狡黠的笑容,仿佛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郭靖茫然点头,他只觉得这空明拳已是精妙无比,穷尽自己一生也未必能完全领悟,不知大哥口中那“更好玩的”又会是何等惊人的技艺。他心中挂念黄蓉,不知岛上情形如何,但见周伯通兴致正高,也不好提出离开,只得按下心中焦虑,继续专心练拳。而他怀中那本写着“唐诗三百首”的册子,依旧静静地躺着,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