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钰面色凝重,缓缓收回搭在谭处端的脉搏。他看着谭处端昏迷中的面容,想起这位师弟数十年来的兄弟情份和点点滴滴,不由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马钰突然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快去紫霞峰,将郭靖唤来!"
紫霞峰洞窟之中,郭靖正凝神修习那六个古朴动作。经月余苦练,他虽未能参透《先天功》的玄妙真谛,一身全真玄门内功却已打磨得颇为精纯。更奇的是,丹田之中,竟另有一股温和醇正、迥异于全真内劲的真气随之滋生。此气虽尚微弱,不堪御敌克阵,却如初春解冻之新泉,自行流转于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温润,生机蕴藏。这分明是内功修为将臻化境,已堪堪触到《先天功》门径的征兆。
听到谭处端重伤垂危的讯息,郭靖心头一震,当即随那报讯弟子疾步赶回重阳宫。踏入静室,只见谭处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这憨厚少年眼眶一热,泪水已是夺眶而出。
这些时日,这位师伯待他实是亲厚。虽知郭靖才刚正式拜入全真门墙,谭处端却始终视他如自家子侄。不仅得闲时亲自为他送过几回斋饭,更时常关切他修炼的进境,言语间多是勉励。偶有闲暇,二人于松风月影下闲谈,谭处端也会说起些早年江湖中的旧事风云......此情此景,如何不教郭靖悲从中来。
"师伯,弟子愿意一试!"郭靖跪在榻前,声音坚定。
马钰沉重地点了点头:"靖儿,你这些时日筑基功深,体内那股精纯醇正、生生不息之气,或可护住你师叔的心脉。若要相救,须将你苦修得来的那口先天真气渡给他。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你数年修为恐怕……。"
“弟子愿意!”郭靖不待他说完,已褪去外袍,“师伯待我如至亲,莫说功力,便是要郭靖这条命,也绝不迟疑!”
当下马钰指引他将双掌抵住谭处端背心要穴。只见郭靖额上汗出如浆,周身白气蒸腾,将毕生修炼的精元一丝丝渡入师伯体内。每过一刻,他脸色便苍白一分,到后来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一夜过去,待得第一缕晨曦透进重阳宫窗棂,谭处端终于悠悠醒转。他觉得周身真气涣散,往日浑厚内力竟已十去八九,只余一丝微息护住心脉,莫说与人动手,便是下地行走也难如常人。一时间悲喜交集,悲的是数十年苦修几乎尽付东流,喜的是终究从鬼门关前捡回一命。
“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侥幸。”他望着跪在榻前、虚弱得摇摇欲坠的郭靖,声音嘶哑得厉害,“只是往后……这天罡北斗阵,贫道再难与诸位并肩了。”
他抬眼望着榻前满面忧色的师兄弟与郭靖,哑声道:“能留下这条性命,已是祖师庇佑……只是往后这天罡北斗阵,贫道……怕要拖累诸位了。”
马钰一把握住他颤抖的手,声音沉痛:“师弟此言,教为兄何以为堪!昨日若非你舍身挡下那一掌,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我。是师兄托大轻敌,累你受此重创……”他语声微顿,复又斩钉截铁道:“你只管安心静养,待痊愈之日,我师兄弟七人,定要再布天罡北斗!”
郭靖因提前动用那丝尚未稳固的先天本源真气,不仅使得初具雏形的先天真气彻底溃散,更因强行抽取元气,导致经脉如遭烈火灼烧,丹田空虚,内力境界竟倒退回到开始修炼内功水平。
马钰把脉后,面色凝重地告知他,若无灵药辅佐与长期温养,莫说重拾先天之路,便是恢复旧观,也至少需十年苦功,且经脉留下了暗伤,日后修炼高深内功将事倍功半。全真六子见状,既是欣慰又是遗憾。欣慰的是谭处端的性命总算保住,遗憾的是全真七子从此少了一人行走江湖,现今师傅遗留下来北斗天罡阵也再难圆满。
马钰轻叹一声,对郭靖道:"靖儿,从今日起,你要开始学习你谭师叔在北斗阵中的位置。虽然你修为受损,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郭靖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每天清晨和晚霞,都前往紫霞峰继续修炼那六个动作,试图重新凝聚先天真气。然而失去的修为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恢复,他常常练到筋疲力尽,却进展缓慢。
午后,他会来到谭处端的病榻前,聆听这位师叔口授北斗阵的奥秘。
"靖儿,你来看,"谭处端虽卧床,但精神还算尚可,他轻用手指在床单上画着阵法方位,"北斗阵以天罡北斗为基,七人各占一位,暗合星辰运转之理。你所在的天权位,需与天枢、天璇二星呼应,步法当如此..."
郭靖天资虽不聪颖,但胜在勤奋刻苦。在谭处端清空的房间里一遍遍地练习所授的步法,谭处端也在旁边提点。郭靖尽管内力不济,却也将步法练得颇为纯熟。
奇怪的是,每当他在北斗阵的方位上演练步法时,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先天真气,竟会有一丝微弱的波动。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有一天,谭处端在指导他步法时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