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破碎的浮萍,在惊涛骇浪过后,勉强维系着一丝不灭的灵光。
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痛楚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麻木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的灼痛,口鼻间似乎还残留着血液的铁锈味。
但更清晰的,是意识深处那支【观测之笔】传来的变化。
笔身不再剧烈震颤,而是散发着一种温润而稳定的辉光,那辉光中带着恩奇都残留的纯净生命力,更带着一丝……仿佛沉眠巨兽般的、古老而威严的守护意志。是那个人的气息。
在最后关头,是这沉眠的力量保护了他,抵御了规则反噬,并将那过于庞大的“洪水真相”信息流强行封印、压缩。
他能“看”到,那被压缩的恐怖信息,此刻正化作一枚枚漆黑而扭曲的符文,如同被囚禁的毒蛇,缠绕在【观测之笔】的笔杆之上,缓缓被笔身吸收、解析。每吸收一丝,笔尖那点幽光便凝实一分,对规则的理解也深刻一层。
【剧本价值:142.3/1000】
一次险死还生的观测,带来的成长是巨大的。但这代价,也几乎让他魂飞魄散。
外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他模糊的感知。
是侍女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是巫医低声的、惶恐的交谈(“灵魂受创……心力耗尽……只能静养……”),是汤药被小心喂入他口中的苦涩触感……以及,那个最熟悉的、带着无形威压与浓重血腥气的存在,每日都会到来的、长久的沉默。
吉尔伽美什。
林遣能感觉到他。他就坐在床榻边,有时一坐就是数个时辰。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沉默地坐着,如同一座压抑着滔天怒火与无尽孤寂的火山。他身上那属于王者的磅礴气息,此刻却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以及一种……仿佛失去了最后锚点的、深不见底的茫然。
林遣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他内心那翻涌的、混乱的思绪碎片——
“……掠夺者……伪神……安努那基……必须付出代价……”
“……恩奇都……我的挚友……你的死亡背后……竟是如此肮脏的真相……”
“……只有他……只有这个脆弱的孩子……看到了……说出了……”
“……本王……究竟在与怎样的存在为敌?乌鲁克……又算什么?”
这些混乱的念头,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颠覆认知的震撼,以及一种身处巨大阴谋漩涡中的、前所未有的孤独。
林遣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完美的、易碎的瓷器。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他此刻的存在本身,他那凄惨昏迷的模样,就是最有力的催化剂,不断加深着吉尔伽美什对神庙的恨意,对真相的渴求,以及……对他这个“唯一知情人”的、病态的依赖与保护欲。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剧变。
通过【观测之笔】对王宫规则网络的细微感知,他能“听”到远处恩利尔神殿方向传来的、压抑的骚动与兵甲碰撞声。能“感觉”到王宫内弥漫的、日益紧张的肃杀氛围。吉尔伽美什的雷霆之怒,已然降临。
而他,是点燃这一切的火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当林遣的意识终于从深沉的黑暗与痛苦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勉强能够掌控这具破败的身体时,他首先做的,是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眼睫。
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力气。他发出一声细弱蚊蚋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热而布满剑茧的大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醒了?”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沙哑、低沉,仿佛许久未曾饮水,又仿佛压抑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林遣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吉尔伽美什那张俊美却写满了疲惫与阴鸷的脸庞。他猩红的眼眸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不眠不休的战争。
他就坐在床榻边,身体前倾,紧紧握着林遣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他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有关切,有审视,有未散的暴戾,更有一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深沉的依赖。
林遣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微弱的气音。他尝试移动手指,回应那只大手的紧握,却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地任由对方掌控。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浸入枕巾。
这并非全是伪装。灵魂的创伤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