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具近乎报废的躯壳之内,新生的、脆弱的精神屏障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将外界那正在发生的、细微而惊悚的变化,清晰地反馈到他的意识深处。
那些行走在晨光中的“居民”。
他们脸上的笑容依旧标准,步伐依旧规律,向遇见的每一个人点头致意。但在林遣那被屏障过滤后的感知中,这些表象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变质。
那原本只是空洞、被规则强制的“愉悦”情绪底色,此刻像是被滴入了墨汁,晕染开一种冰冷的、粘稠的……“食欲”。
这“食欲”并非针对实体,而是指向某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生命力的鲜活?情感的浓烈?或者说,是“外来者”身上那种与小镇格格不入的、“未被驯化”的灵魂气息?
而这份扭曲食欲汇聚的焦点,毫无疑问,是那座名为“暖心”的旅馆。
玩家们,就像被投入鲨鱼池的鲜肉,周身散发着无形却诱人的“香气”。林遣甚至能“看到”,一些“居民”在经过旅馆附近时,那标准笑容的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眼神会有一瞬间的失焦,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源自本能的冲动。
平衡被打破了。
艾拉婆婆的死亡,他引动的怨念共鸣,以及“它”那暴戾的抹杀,像是一连串重锤,敲碎了维持小镇表面和谐的脆弱琉璃。潜藏在规则之下、被压抑已久的某种黑暗本质,正在缓慢苏醒。
“呵……”林遣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气音的低笑,牵动了干裂刺痛的嘴唇。真是……讽刺而又合乎逻辑的发展。
他,这个始作俑者之一,此刻却因为过度透支而沦为这场即将上演的盛宴边缘,一个连自保都困难的旁观者。
不。
不完全是旁观者。
他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锁定在暖心旅馆的门口。他的“食材”们,很快就要出来了。他们是否已经察觉到了周围环境中那逐渐弥漫开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大概率没有。他们的感知远不如拥有【观测之笔】和精神屏障的自己敏锐。他们可能依旧沉浸在由他亲手播种的、对花田的恐惧之中,而对近在咫尺的、更加直接的威胁浑然未觉。
这不行。
恐惧需要发酵,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引爆,才能产生最大的“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这些躁动的“食客”们提前、粗暴地瓜分殆尽。
他需要警告他们。
不是出于怜悯,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投资”。
可是,该如何警告?
以他现在的状态,主动靠近、进行复杂的交流,风险极高,且极易暴露自己的异常。布拉德,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更隐蔽的监视者,一定在密切关注着旅馆附近的动向。
他必须用最隐蔽、最符合他当前“虚弱清运工”身份的方式。
他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看似是在忍受不适和疲惫,实则全部心神都沉入意识海,沟通那支恢复至15%的【观测之笔】。
剧本价值还有60点。不能大量消耗,必须精打细算。
【是否消耗5点剧本价值,对目标“玩家团体(李娜)”进行一次性、超低强度精神暗示(内容:警惕周围“居民”的注视)?】
一个极其吝啬的选项浮现。
超低强度……效果可能微乎其微,甚至可能被忽略。但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隐蔽的方式了。
“是。”
五点剧本价值无声蒸发。【观测之笔】的笔尖仿佛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涟漪,如同投入湖面的微小石子,朝着暖心旅馆的方向,精准地指向李娜所在的位置荡漾开去。
做完这一切,林遣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微弱了几分,整个人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人偶,瘫在长椅上,唯有那低垂的眼睫下,目光依旧冷静地观察着旅馆门口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旅馆的门开了。
玩家五人组走了出来。他们的状态比昨天更加糟糕,王猛眼窝深陷,暴躁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赵明眉头紧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周芳紧紧拉着李娜的手,而李娜……
林遣的目光定格在李娜身上。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但在走出旅馆,接触到外面那些“居民”投来的、带着标准微笑的视线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周芳身后缩了缩,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源自本能的、未经思考的惊惧。
她接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