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开始隐秘地在脑海中筛选可能的询问对象。赫敏是第一个被否决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巫那令人惊叹的聪明才智,但她同时也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之一——这个身份此刻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内心堆积了太多难以启齿的、近乎“邪恶”的猜想与依赖,他无法承受在那双清澈睿智的棕色眼眸注视下彻底暴露的后果,那只会让他本就深重的愧疚感彻底淹没自己。斯莱特林的同学更是天方夜谭,学院间的壁垒与世代相传的恶感,让他们绝无可能向一个格兰芬多透露关于他们“高贵”创始人的任何秘辛。最终,他的视线投向了教授们。斯内普?光是想象那张油腻脸上可能露出的讥讽与更深层的探究,就让他不寒而栗。麦格教授固然公正严厉,但那份带着关切的责备与长达半下午的谆谆教诲,此刻的他无力承受,他害怕任何形式的、过于深入的关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宾斯教授身上。这位幽灵教授不仅是出了名的年迈健忘,更因那个“某天起床忘记带上自己的身体,却依旧没能阻止他准时前来上课”的传奇轶事而显得无比……安全。宾斯教授从未清晰地记得任何一位学生的名字,更何况,作为魔法史教授,他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关于古老秘密的宝库。对于探寻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哈利认为,没有人比宾斯教授更合适,也更不会带来后续麻烦的了。
下定决心去求证,本身就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在又一周枯燥的魔法史课上,哈利如同一个即将踏上未知战场的士兵,内心充满了忐忑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主动去触碰那个与汤姆息息相关的、禁忌的核心秘密,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掌心渗出冰冷的汗水。
当宾斯教授如同往常一样,拖着半透明的身体毫无实质地穿过讲台,用平板的语调宣布下课时,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在周围同学收拾书本的嘈杂声中,强迫自己静静地坐着,等待着人群的离去。罗恩和赫敏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哈利随口撒了一个他需要去交魔药课罚写的、并不高明的谎言,轻松地打发走了嘟囔着的罗恩。然而,他全部心神都系在即将到来的对话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赫敏在离开前,那双充满担忧的棕色眼睛在他和他始终紧抱在怀里的书包之间,投来了深沉而疑虑的一瞥。
教室终于空无一人,只剩下粉笔灰在透过高窗的冰冷光线中缓缓飘浮。哈利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快步走向讲台,感觉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神经上。
“教、教授?”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异常干涩,仿佛声带许久未曾使用。
宾斯教授正准备像一缕轻烟般飘向墙壁,闻声慢悠悠地转回他模糊的身形,那双仿佛蒙着千年尘埃的眼睛透过厚重的眼镜片看向哈利,似乎在艰难地调动着记忆。“啊……是的……呃……普林特先生,有什么事吗?”他果然记错了姓氏,但这意料之中的健忘,反而像一剂舒缓剂,让哈利紧绷的肩线略微放松了些。
“是关于……关于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问题,教授。”哈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纯粹出于好学心的普通学生,尽管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心虚的颤抖,“您课上提到他离开得很突然,我……我很好奇,尤其是关于他本人,以及……和一些关于蛇的记载?”
宾斯教授发出一种像是老旧风箱漏气般的、表示思考的微弱声响。“斯莱特林?哦,是的,四位创始人之一,毋庸置疑的杰出巫师,可惜,在招收学生的问题上,与我们——我是说,与其他三位——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他开始了那套仿佛从教科书上直接复印下来的、毫无波澜的叙述。
哈利按捺住焦躁,耐心地听着,直到教授的话语出现一个微小的间隙,才小心翼翼地插话,试图将话题引向那个危险的深渊:“我读到一些非官方的资料,说他似乎……对蛇有着超乎寻常的偏爱?甚至传说,他拥有一条非常特别的、形影不离的宠物蛇?”
“宠物蛇?”宾斯教授似乎对这个具体而微的细节提起了一丝难得的精神,这在他身上堪称反常,“啊,你提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普林特先生——”
“是波特,教授。”哈利低声纠正。
“——对,波特。是的,记载中确实反复提及了那条蛇。”教授用他特有的、平铺直叙的幽灵腔调确认道,“非同寻常,绝非普通的魔法生物。古老的笔记里,它被描述为萨拉查意志的延伸,是他强大力量的活体象征,几乎与他寸步不离。在建立这座城堡的早期壁画和少数几份魔法认证的记录里,时常能见到它盘踞于他手边,或沉默地环绕于他脚下的身影。”
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开始失速地狂跳。“那……那条蛇,它后来怎么样了?当斯莱特林先生最终决定离开的时候,它……它也随他一起消失了吗?”
“这正是整段历史中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孩子。”宾斯教授用一种仿佛在谈论昨天天气的平淡口